風過。
卓無昭碎發被吹起,他端坐火堆旁。
他仍端坐火堆旁,連握著酒壇的手指也一動未動。
一切都尋常,沒有虎,沒有霧。
火光融融,他的眼睛也亮得溫暖,沒有無常九將意料中的鋒芒。
“你的誘力……嗯,我們應該叫魔識,比我想象中要弱。”卓無昭閒閒地作出評價,“我一向以為擅長製妖之法者,都會精於此道。”
他挑開壇封,舉起,向著無常九將。
這不是一個挑釁的姿態,但容易讓人誤會。一寸晴靜默地旁觀著,爭鋒相對,怒火中燒——所有都沒有出現,唯獨肉塊滋滋冒油。
無常九將笑了一聲,又笑一聲,最後變成大笑。他也舉杯。
“能說出這句話的,除了貴客你……”他回憶起什麼,神色間不經意掠過落寞之色,話也含糊,“所以,我不像你們,我以刻印製妖,以鼓聲控妖,結果照樣,甚至更好。”
他仰脖痛飲,再垂頭,一寸晴又燒好兩串,遞給二人。
她的動作很自然,放著調料的小罐和盛菜盛肉的油紙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腳邊,她串出些精致的花樣,沾著油的指尖閃著微光。
卓無昭看著。他眼中升起醉色,臉也泛紅。
“‘父親’也喜歡這樣。”他笑了笑,問,“你們誰學誰?”
一寸晴應著:“他是一塊肉,兩片菜葉,一串最多兩塊肉,好不好看,好吃不好吃,他不在乎,熟了就行。”
她嫻熟地將葉子攏折,變作一朵花,口中絮絮,香氣隱然。
“當初上一代貴客重傷,我曾傳書給古城,致歉之餘希望能彌補錯誤,被阿渺回絕。此後哀骨與古城久未聯係,形同隔絕。他終究還是找回了你,這些年,你一定被他保護得很好,也很辛苦。”
“這是我必須做的。”卓無昭緩緩道,“既然是我,我就會成為我。”
“貴客一直相信嗎?”
一寸晴目光幽深,在這一瞬間,卓無昭才看到火光中,始終隱含著一寸鋒。
是熱是冷,是善是惡,卓無昭飲酒,酒壇見空。
他笑了:“你說隔絕,‘父親’不會耍這樣無聊的脾氣,是他告訴過你,我雖不是從小在他身邊長大,但很懂事,無須術法操控,更無須多餘擔心。”
一寸晴沉默。沉默有時也是一種承認。
“我看到過他寫這樣一封信,現在才知緣由。”卓無昭似乎有點兒神思恍惚,他的聲音克製後仍舊帶著幾分含混,“其實小時候的事情,我都不太記得了,但我始終記得,是‘父親’救下我性命。他待我好,讓我一步步不必再受‘人’的桎梏,世人求飛升,我求極致,是父親的極致,也是我的極致。”
“我可以做到,不畏天地,不畏鬼神,眾生俯首。”
他不像在說豪言壯語,而是一個事實,一條亙古的真理。他乜斜著無常九將和一寸晴,又道:“從始至終,是你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