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戰栗終於平息。
無常九將回頭,看向卓無昭,那眼神中有問詢之意。
卓無昭搖搖頭。他早就調勻氣息,放開手,然後越過無常九將,向轎外走去。
“貴客,你是人身,還是暫且……”
卓無昭把他的話拋在身後。
掀開轎簾,昏暗的天地被光線切割,在一瞬間亮起。
一切都仿佛不曾發生。淺水深林,蒼狗漫漫,歲月悠久。
——如果沒有滿地屍骨。
妖的、獸的、魔的……或者,早就分不清哪一塊是誰的。林子前的“蟻群”潰散,還未斷氣的才在經曆真正的殘忍。
他們掙紮、哀鳴,融化。
白發生和不求客身形急閃,已經退到轎子旁。還有一個身影,披頭散發,奔逃過來,還未與同伴會合,就聽見一聲短促氣音散在空中。
那個身形也隨之散儘,碎骨與血花迸濺在地。
“是……九命師。”白發生認得清楚,不由得歎息。他扶著不求客,兩個人原本還算在外圍之處,但不求客稍遠,慢了一慢,一條手臂已經腐爛發黑。
白發生當機立斷,將他整條手臂生生撕下。不求客臉色慘白,硬生生將牙咬碎,沒呼痛一聲。
“你們怎麼樣?”
一旁,無相方生以袖遮麵,從轎旁步出,見白發生正替不求客處理傷口,也就噤聲。
不過很快,“她”覺察卓無昭和無常九將走近,立刻讓開幾步:“貴客,九將大人。”
“發生了什麼事?”
卓無昭遙望滿目死寂,一時有些驚詫。
無相方生看向他背後的無常九將,直到無常九將頷首,“她”才恭聲道:“是林子裡……林子裡真有古怪。”
威脅方去,生死一線,“她”仍是心有餘悸,卻穩了穩情緒,又道:“九命師他們已經入得林內深處,不知怎的,毒瘴忽然變化,竟是發散開來追殺我等,恐怕,是先行隊伍探得了些不得了的東西。”
“先行隊伍還有活口嗎?”無常九將問完,一看無相方生的表情就有了答案,沉吟片刻,他下令,“你即刻收攏殘部,該治傷的治傷,該撫恤的撫恤,剩下的退回待命,所有痕跡,一並處理乾淨。”
“是。”
無相方生應得快,走得更快。停頓的“蟻群”怏怏地動起來,一二三四,形影伶仃。
又有血珠連綿,染紅石塊。
不求客肩頭包紮起厚厚一層,依舊阻止不了血色浸透出來,淅淅瀝瀝而下。
哪怕是魔軀,這樣失血,臉色也早如金紙。白發生翻出好幾副藥貼,以藥解,以毒攻,都隻阻得片刻。
這毒瘴沾之,侵襲血脈,化消靈氣、藥力,既難自愈,更難治愈。
白發生眼見老友至此,索性一拋藥物,垂柳杖頓地,拚儘一生功力,木枝與須發皆生,蘊著靈氣向不求客周身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