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辰了?
——剛剛,好像還在洞穴之內……
卓無昭仰躺著,他理清思緒,更運轉功法。
“心燈”點不起來,他全身的勁力都莫名其妙被抽空,恍惚一片皮囊,因此隻好耐著性子,以溫和的法門先將經絡滋潤。
胸腹中漸漸溫暖,靈氣遊走,呼吸開始順暢。卓無昭額上汗水涔涔,他很困倦,索性重新閉上眼,任睡意侵襲。
驚醒隻在一瞬。
一道刺耳的聲音衝破九霄,仿佛在他耳邊割下一刀。
遠處的戰局發生變化,就在這又淒又厲的長笛樂音之後。
——如果它還稱得上“樂”的話。
鬼哭長嘶,惶惶不散,最初的環扣陡然旋轉,滾動。
它似乎被逼到極限,反而憤怒,轟轟隆隆地與萬千敵手對抗,黑白色的霧氣噴薄,有了生命般一次次收縮、鼓脹,淹沒光柱與劍陣。
環扣變化,相互慢慢構造成形,依稀是一個虛實交疊的、碩大的殼,棱角分明……
傳遞來的餘震讓卓無昭都站立不穩。他撐持著,半挪半爬到崖邊,就看見連環下方的劍陣碎裂,連同上方的一並迅速暗淡,下方,一道禦劍的渺小身影搖晃著,被連環之力吸納而去。
即便看不真切,卓無昭還是分辨出來,那一定是宿懷長。
卓無昭的心沉下去,握刀的手更緊。
“帶我過去。”他忽然道,“我知道你在這裡,就在我的影子裡。”
他說著,轉過頭,在看到那隻自地麵浮現出的三足鳥後,還是微微愣怔。
三足鳥始終盯著他:“你憑什麼以為,我還需要聽命於你?”
“就憑你救我——你還需要我。”卓無昭先將玄刀拔出來,隻在腰後掛上空刀鞘,做完這些,他就有些氣喘,“蝕風淵已經死了,哀骨苟延殘喘,你的手下更十不存一。幫我,我可以費點力氣養著你,壞事或者想逃,我必定殺你。”
“我會把你扔下去。”三足鳥一字字道,“不是今天,就是以後的某一天,在最高處,把你扔下去。”
“那我就用取你上一條性命的這道錐鏈,再把你拖進地獄。”卓無昭真的將它亮出來,不過是一圈一圈在握刀的手上纏起,他需要讓自己握刀更穩。
三足鳥沒有接話。它突兀地展翅,風聲激蕩,它的雙足又一次掐在卓無昭肩頭,惡狠狠的。
卓無昭足尖離地。一人一鳥,朝著變形的連環方向俯衝去。
黑白色霧氣潮汐般撲麵。
這東西或許已經吸納了蝕風淵、地命師的屍首,靈氣暴漲,兼之那陣笛音,眼看著連環中的虛空部分被霧氣充盈,棱角更完整鋒利。
“它”,隱隱是長久沉眠之後,終於迎來蘇醒。
卓無昭看到光柱開裂,底下結陣的立尊府弟子們咬緊牙關不退;青一淩空持劍,劍光蒼白,在霧中劈開視線。
宿懷長的身影已然不見。
卓無昭深深地呼吸,黑白色霧氣湧上,他目中並沒有它們。
玄刀橫掃,冰冷的氣息斬斷霧,也無聲無息,斬斷連環一角。
斷角重新變作連環,缺了口,分裂成灰色的碎屑,利箭般破空襲來。
卓無昭在“箭”雨中,向著最初的連環之中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