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陸之上,人族又一次清掃魔眾。
一切陰謀都源於“穹拱之劫”。落敗的魔君殘部並不甘於沉寂,他們企圖以秘術捏造新的“吞鐘”,再度掀起禍世景象。
好在仙界倒懸山早有覺察,亦有人界立尊府率眾征討,最終妖魔伏誅,山河太平。
——這些消息,長了翅膀般向各處飛去。
人們震動,也慨然。立尊府成為街頭巷尾的美談,山門比往日更快被踏破。
優中擇優,它隱隱有眾派之首的豪氣。
然而對於宿懷長——他隻是個剛能下地的傷員。
吱扭吱扭,木輪碾過碎石小徑,他默運心法,輪椅徑自轉向,穿過藤枝編彩的月亮門。
自他清醒,晃眼三五日。這座小院是另僻的,正院裡的吵嚷都被隔絕,這一陣也就大夫來得勤快,應是風骨特意叮囑過不讓打擾。
換言之,弟子們每日功課加倍,畢竟仇師叔親臨,蜚州又是個很好的實訓場。
好好練一練,也免得戰場之上,又多傷亡。
宿懷長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他目光放遠,不經意就看到一汪壁潭邊,竹影間,一道玄衣人影靜靜而坐。
似乎是有所覺察,那人影也抬頭,望過來。
“不愧是年輕人,恢複得好快。”宿懷長笑了笑,催動著輪椅慢慢地靠近。
一兩丈的距離,他額上已經沁出汗珠。木輪聲響驚動水裡的魚,一抹紅嗖地掠過,在卓無昭身前甩起水珠。
“懷長山主傷勢未愈,怎麼還費心修行?”
聽卓無昭問,宿懷長隨口應著:“不費心,‘繁針戲’是麻煩功法,一旦心手失衡,控製不夠精細就容易出事。我這一來算給自己治傷,二來算鍛煉,總比躺硬了再回來撿方便。”
卓無昭“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你有心事?”宿懷長看著他。
“隻是想到一個朋友,她也精於靈氣操控,和‘繁針戲’不太一樣,但有很多相通之處。”卓無昭頓了頓,又道,“以前她總說傷重,用功卻不減,現在我倒是明白幾分了。”
“讓你這麼惦記朋友可少見。”宿懷長莞爾,“有機會,一定介紹我認識認識。”
說著,他話鋒一轉:“昨日你去‘一念之間’了?”
“去市集逛了逛,順便把上次的錢結了。”卓無昭說得輕巧。他當然還做了些多餘的事,比如找人送信去狸奴莊,告知燕東流,燕不服的下落。
那還未成形的“連環”之內,究竟填喂過多少個“燕不服”,卓無昭難以細究,也無法回答。
對於燕東流來說,那一個,就已經是無法挽回的全部。
魔多狡獪,勾著一點兒“希望”,幾乎讓人萬劫不複。
如今,倒是恩怨兩清。
至於三禁館,卓無昭的確未再踏足。
他影子裡的東西,讓他失去這份底氣。
“那地方我許多年沒去過,聽說越來越複雜。”宿懷長悠悠地舒了一口氣,道,“你有挑到新活兒嗎?”
卓無昭不置可否:“懷長山主要雇我?”
“哪能說‘雇’。”宿懷長斂起玩笑之意,正色道,“這次誅滅魔族餘孽,你首功當之無愧,但這其中諸多牽係,最關鍵是魔未除儘,你若暴露,必然有性命之憂,所以……唉,我們最終想以‘玄鳥’為你代號,隱去部分,隻說你發現端倪,而後潛伏深入敵巢,才奠定此戰勝機。”
“我不過歪打正著,順藤摸瓜,懷長山主還是太抬舉。”卓無昭神情間看不出熱切,亦不失落。忽地,他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