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徑自落入海中。
刹那,暗海朗朗如白晝。
海底無儘,乍然呈現出一片蒼莽空靈之景,又迅速晦暗。
年鬆鶴已經看清。
沒有混亂,沒有詭異,縱使仙人靈氣深入,也沒有引起任何動蕩。
它比想象中更安寧。
年鬆鶴靜立良久,負手,回身。
等在來處的宿懷長敏銳地捕捉到他身影,對青一道:“師兄回來了。”
青一充耳不聞。
宿懷長覺得有些奇怪,瞥一眼,青一似乎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嗯”了一聲。
“怎麼……”
宿懷長沒來得及問,整個意識鏡域微微震蕩,星團飄搖,猶如不堪重負。
年鬆鶴搶步而來,隻道:“快走,救人。”
他閃身離去。
宿懷長和青一也迅速跟上。
直到碎星幽暗之處,年鬆鶴步履不停,一振袖,破關開道。
刺目的白光自天穹降下,淹沒境域。轉眼,三人又在庭院花廳。
卓無昭仰麵坐在椅上,眉心緊皺,臉上血色全無。
年鬆鶴一隻手即刻封閉卓無昭三關,另一隻手長袖一掃,杯盤茶盞連同桌麵儘去,露出底下一張柳木雙魚台。他將卓無昭打橫抱起放置於雙魚台上,幾乎是在同時,院牆內高懸的燈盞紛紛一轉,落下白幡,內中燭火換作碧綠幽光。
四麵小徑沿途,引魂燈都亮起,長明不滅。
一旁還製著三足鳥的禮齊家忍不住喊一聲:“師尊!”
他沒料到這隻鳥竟如此發狠,此刻仍不鬆懈。如果不是被宿懷長一劍釘住,它早找著機會反擊。
禮齊家不得不全神貫注,不敢分心。
他漸漸地感覺冷汗劃過眼角,雙手發麻,於是隻能求助。
年鬆鶴眼看陣術逆轉,離魂勢成招魂引,這才去管禮齊家。
他並不看禮齊家,反倒盯著三足鳥,道:“你是天生靈物,應當能聽懂我所言。我無意傷害你的主人,隻是如今他神魂飄搖,亟需靜養,你若執意吵鬨,我絕不會放你自由。”
三足鳥原本毛發根根豎立,聞言,它頗不甘願,但也勉強溫順下來。
禮齊家鬆了一口氣。在年鬆鶴的目光示意下,“錚”的一聲,長劍拔出,飛回宿懷長手中。
三足鳥傷口血流不止,禮齊家正猶豫要不要給它包紮,不想這鳥掃開他的手,倏然“遊”入地麵,回到卓無昭影子之中。
年鬆鶴見著,目光逡巡一圈,斂氣收勢,道:“我們走。生人氣息會影響魂燈效用,叫弟子們都不必靠近,七日後再來。”
他率先步出花廳,其餘人自不停留。禮齊家追隨去,宿懷長和青一並肩,走過兩重月亮門,宿懷長回身一望,幽火連綿成環,隱現月下花木之間。
“你說……”
宿懷長才剛開口,就被青一答過:“他神魂並不脆弱。”
宿懷長苦笑,道:“你知道我不隻是擔心這個。”
青一默然良久,道:“這也是無奈之舉。”
“希望他能諒解。”宿懷長想到此時卓無昭所經曆的凶險,不由得心中惻隱,他轉過話題,“對了,你之前在想什麼,那樣出神?”
“沒什麼,隻是覺得最後那股靈氣……很熟悉。”
“那是仙裔吧?”
“嗯,或許是打過交道——”
青一語氣平乏地說著,靈光一現,他驀地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