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地窖裡隻剩下火折子燃燒的“劈啪”聲,還有三人越發沉重的呼吸。
那幾行娟秀卻透著殺伐之氣的褐色字跡,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碧螺。
三千石軍糧。
洛口倉。
狼頭銅符。
胡玉兒感覺自己的指尖都在發涼,那股甜香混合著黴腐的氣息,此刻聞起來竟帶著一股血腥味。
她看向司徒明。
司徒明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張顯現出字跡的糧票,原本就冷峻的臉龐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薄薄的紙張,看到背後隱藏的巨大黑手。
鐵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不完全明白,但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大氣不敢喘。
“軍糧……調動軍糧……”胡玉兒喃喃自語,聲音有些乾澀,“這絕對不是小事。”
司徒明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地窖四周,最終定格在某個方向,那裡似乎是更深處,隱約能聽到細微的水流聲。
“洛口倉不僅僅是糧倉。”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這裡還連通著備荒水道。”
“備荒水道?”胡玉兒一愣。
“前朝所建,以防大災大旱,引洛水支流灌溉,亦可……水淹糧倉,毀掉一切。”司徒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他們把主意打到軍糧上,還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傳遞消息,這裡一定還有彆的布置。”
他不再猶豫,轉身就朝著那水流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我們必須毀掉可能存在的機關,不能讓他們得逞!”
胡玉兒和鐵蛋立刻跟上。
穿過狹窄潮濕的通道,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黴味也更加刺鼻。
儘頭是一處相對開闊的空間,石壁上布滿了青苔,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石製絞盤,旁邊立著一根粗壯的鐵質杠杆,上麵鏽跡斑斑。
絞盤連接著深不見底的水道,隆隆的水聲就是從那裡傳來。
“這就是備荒水閘的控製樞紐。”司徒明沉聲道。
他走到杠杆前,雙手握住冰冷的鐵杆。
入手處一片濕滑冰涼,帶著陳年的鐵鏽味。
他深吸一口氣,腰背發力,肌肉瞬間繃緊。
“嘎吱——”
沉重的鐵杠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他緩緩推動。
隨著杠杆的移動,絞盤開始艱難地轉動起來,帶動著深處傳來更加巨大的水流轟鳴聲,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轟隆隆!”
腳下的地麵開始輕微震動,水道深處的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一股強大的水流衝擊力從下方傳來。
“開了!”鐵蛋叫道。
司徒明鬆開杠杆,看著下方洶湧的水流,眼神沒有絲毫放鬆。
渾濁的水浪翻滾著,帶著一股泥沙的氣息,迅速充滿了下方的水道,並且開始向上蔓延。
一些雜物、朽木隨著水流漂浮上來。
突然,胡玉兒眼睛一尖。
“那是什麼?”
隻見渾濁的水麵上,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浮了上來。
是麻袋。
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水流衝到了他們腳邊不遠處。
這些麻袋看起來很普通,是裝糧食用的粗麻布袋。
但其中一個麻袋,因為浸泡和水流的衝刷,袋口散開了些,露出了裡麵裝著的東西——並不是糧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其中一個麻袋濕透的表麵,一個圖案顯得異常清晰。
那是一朵用金線繡成的菊花紋樣。
針腳細密,圖案華貴,即使被汙水浸泡,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精致。
金絲菊紋!
司徒明瞳孔驟然收縮。
這紋樣,他認得!
與之前查抄的某些與宮廷有關的物件上的標記,隱隱有所關聯!
難道……這批“糧票”調動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軍糧?
而是用麻袋偽裝的……其他東西?
聯係到之前的紅線、玉耳環,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這洛口倉,恐怕不僅僅是軍糧轉運點那麼簡單!
水還在上漲,但暫時淹不到他們所在的高台。
司徒明看著那金絲菊紋的麻袋,又看了看手中的狼頭銅符,以及那寫滿密信的糧票。
線索越來越多,指向的卻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漩渦。
他轉頭看向鐵蛋,鐵蛋正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被他抱在懷裡的銅盒子。
司徒明心中一動。
他想起鐵蛋與鼠類溝通的奇特能力。
“鐵蛋。”
“啊?司徒大哥?”鐵蛋回過神。
“這個銅盒,你剛才說可以養東西?”司徒明指了指盒子。
鐵蛋點頭,有些興奮地打開盒蓋:“對啊,你看,這裡麵空間不小,還有透氣孔,我剛才看到地窖角落裡有隻特彆肥、特彆凶的大老鼠,說不定能養成鼠王!”
司徒明看著鐵蛋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水麵上漂浮的金絲菊紋麻袋。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