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支援敦煌。
時間又過去了兩天,籍辣思義沒有等來瓜州的援兵,卻是等來了‘高昌軍’。
時值正午,烈日當空,遠方的地平線上,最初隻是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線,伴隨著滾滾黃塵。
隨著時間推移,那黑線逐漸變粗,漸漸能分辨出密密麻麻的人影與戰馬輪廓。
城牆上的敦煌士兵頓時慌張了起來。
“那是什麼?”
“騎兵,很多騎兵!”
“是回鶻人。”
“回鶻人來了,快去通知副統軍使。”
他們早就得知了回鶻人入侵的消息,籍辣思義已經命令敦煌軍各部做好了準備。
城門在好幾天前就關閉了,沒有他和刺史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在這惶恐不安的情緒下,金州軍前鋒騎兵終於出現在了敦煌城外。
不多時,籍辣思義和張興華兩人快速來到城牆上,向外望去,卻看見了一副震撼的景象。
數以千計的鐵騎浩浩蕩蕩奔來,迅速呈扇形散開,將敦煌城圍得水泄不通。
戰馬嘶鳴聲、鐵蹄踐踏聲交織成一片,仿若滾滾雷鳴,震動著蒼涼大地。
軍旗獵獵作響,上麵的日月圖案醒目耀眼,在風中肆意舞動。
看到這一幕的兩人,臉色無比的沉重。
“這應該隻是高昌軍的前鋒部隊,後麵肯定還有大隊的步兵。”籍辣思義一臉凝重的說道。
“高昌國想要乾什麼?出動這麼多兵馬,是要和我大夏開啟國戰嗎?”張興華難以置信道。
僅僅是前鋒騎兵就有好幾千人,後麵的步兵隻會更多。
回鶻人這是準備傾舉國之力發動戰爭啊。
“高昌國內肯定發生了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籍辣思義沉聲道。
而就在這個時候,張興華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指著金州軍的戰旗說道。
“籍辣將軍,你看那些回鶻人的戰旗,是不是有些眼熟?”
“戰旗?”籍辣思義放眼望去。
隻見漫天黃沙中,‘回鶻人’的戰旗隨風狂舞。
那旗幟的底色為耀眼的金色,宛若太陽一般奪目,旗麵上繡著日月星辰圖案。
“那是,太陽和月亮?”
話沒說完,籍辣思義的臉色驟變,驚駭道:“三辰旗?”
三辰旗,又叫日月星辰旗,是華夏等級最高的旗幟。
最早記載可追溯到周天子時期,一直到唐宋都有延續,隻不過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樣式。
而籍辣思義這個黨項人之所以對三辰旗如此驚駭,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一個國家。
唐末歸義軍所建立的金山國。
他們所使用的旗幟,便是三辰旗。
【張議潮行軍圖】
“這些回鶻人為什麼會用金山國的旗幟?”籍辣思義一臉懵逼。
眼前這些‘回鶻人’的戰旗,與金山國的三辰旗很是相似。
最大的區彆就是顏色了。
金山國的旗幟底色是紅色,而眼前的則是金黃色。
但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彆。
這讓籍辣思義有種荒謬的感覺,高昌國變陣投敵了啊。
要知道當初金山國之所以衰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與回鶻人的常年戰爭所導致。
現在,高昌軍隊為什麼會用金山國的旗幟?
籍辣思義想不明白,張興華也不明所以,但他們猜測,肯定與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有關。
……
金州騎兵包圍敦煌城後的一個時辰,李驍率領金州軍主力抵達。
一同而來的,還有三萬回鶻步兵和一千多敦煌百姓。
除了玉門關中的五百多名百姓之外,剩下的人大都是來自陽關。
玉門關和陽關,就像是敦煌向西伸出去的兩隻大鉗子,一南一北駐守在沙漠中。
和玉門關一樣,陽關也早就失去了戰爭職能,變成了純粹的商旅驛站。
金州軍輕易將陽關攻克,裡麵的百姓、牛羊駱駝等等一切財物全部帶走,又經曆了幾天行軍,終於抵達了敦煌。
“這就是敦煌?可惜已經看不到曾經的漢唐雄風了。”李驍看向遠處的城門,淡淡說道。
“大都督英明。”
騎馬跟在李驍身邊的,正是不久前,於二蛋解救的楊家老大,楊守正。
他是西夏漢人,又是將門子弟,家學淵博,對西夏的情況了解很深。
向李驍介紹說道:“敦煌最初建立於漢武帝時期,不過早已經荒廢,我們眼前看到的敦煌城,是金山國修建的,距今也有兩百多年了。”
“城高五米,南北長有四百多丈,東西寬度三百多丈,全部由夯土巨石壘鑄而成。”
西漢金山國,乃是唐朝末年沙洲節度使張議潮家族建立的國家。
大概範圍包括如今的瓜沙二州,也就是後世酒泉市的西半部分。
首府就位於沙洲。
所以,張家對敦煌城進行過一次翻蓋。
等到了西夏時期,敦煌的戰略地位迅速下降,經過了兩百多年的歲月侵蝕,如今也早就變得破敗不堪。
“沙洲曾經乃是西漢金山國的首府,這裡的百姓很多人都是金山國的遺民?”李驍淡淡聲音問道。
“是。”
“他們的祖先,都是金山國的子民。”楊守正輕輕點頭。
“隻不過,兩百多年的時間過去,很多人甚至都忘記了金山國的存在。”
忘記了更好,否則李驍還擔心這些人以後會光複金山國呢。
隻要他們記得自己是漢人就夠了。
“敦煌有多少百姓?又有多少漢人?”李驍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金州最缺少的就是人口。
楊守正想了想:“敦煌城中的百姓,大概有兩萬人左右,城外的一些村寨裡麵,也有零零散散的百姓兩、三萬人。”
敦煌城的總人口,大概是五萬人左右。
根據楊守正所見,其中漢人占據了至少七成,也就是三萬五千人左右。
敦煌畢竟是曾經的金山國首府,漢人比例要更高一些。
而反觀東部的肅州、甘州等地,胡人的比例更高,絕大部分的漢人都集中在興慶府周圍,靠近金國漢地的地方。
在河西走廊這種荒涼之地,能有七成漢人比例的敦煌,已經難能可貴了。
“敦煌漢人與胡人之間的矛盾如何?”李驍問道。
“漢人的處境也算不上太好。”楊守正凝重搖頭。
“敦煌的漢人數量雖多,但是城中大部分官員和守軍將領,由胡人擔任,本地漢人處處受到壓製。”
畢竟是金山國的遺民,西夏對敦煌和瓜州兩地的漢人們,防備依舊很深,甚至不允許他們為官。
比起西夏東部的漢人們,待遇簡直是兩個天地。
上頭沒人,自然也就沒有話語權,很多時候都會受到胡人的欺負。
“處境不好?那就太好了。”李驍笑了。
要是敦煌的漢人百姓都過的很好,誰還願意跟李驍走啊?
正是因為他們過的不好,李驍才能去解放他們,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
而楊守正大概也猜到了李驍的想法,於是主動說道:“大都督,在下之前為敦煌修補過城牆,知道哪裡的牆體不穩。”
“願幫助大都督攻破敦煌。”
楊守正如今已經知道了李驍的身份。
遼國的金州都督,六院司大王的妹夫,手握重兵的邊軍將領。
不久前,他剛剛率軍攻破了高昌王國的首府高昌城,活捉了高昌王等一眾王族和官員,
可以說,如今的高昌國算是被李驍給滅了。
剩下的,不過是他故意留下來的傀儡。
得知這些消息的時候,楊守正無比的激動。
因為他終於看到了報仇的希望。
加入金州軍,投靠大都督,去報楊家的血海深仇。
他要立功,他要在金州軍中變得更強。
有朝一日殺回興慶府,將那無道昏君從龍椅上拉下來,質問他為什麼不分青紅皂白便冤枉楊家?
就因為楊家是漢人,而那名犯了錯的主將是皇後的堂兄,楊家就活該背黑鍋?
楊守正不服。
所以此刻,他要竭儘的展示自己的價值,讓李驍看到他的能力。
有朝一日,或許他也可以率領金州軍,殺向興慶府。
而眼前的敦煌城,不過是他向昏君收取的一點利息罷了。
“守正,本都知道你報仇心切,不過以後這種機會還多的是。”
“至於敦煌城,留著它還有用。”李驍沉聲說道。
目光看向土黃色的城牆,經曆了兩百多年的風沙侵蝕,很多地方都已經殘破不堪。
李驍想要攻破它,易如反掌。
但是,他的眼中可不僅僅隻有一座敦煌城。
“敦煌城的守將,應該早就向瓜州送去消息了吧!”
“說不定,瓜州的援兵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李驍幽幽的聲音說道。
隨後,目光看向楊守正道:“你在敦煌和瓜州兩地生活過一年多時間,這兩地之間,有沒有適合伏擊的地方?”
楊守正驚愕,較忙點頭:“有,很多!”
不久後,李驍叫來了李大山和二虎,命令兩人帶著楊家兄弟率軍出發。
他要圍點打援,消滅前來增援的瓜州軍。
然後,李驍命令回鶻人繼續圍著敦煌城,而他自己則是率領金州軍四處出擊。
現在還有時間,他要將敦煌城外的百姓們給聚集起來。
方便最後打包帶走。
與此同時,瓜州城外,西平軍司統軍使都羅兼讚,親自率領六千兵馬向著敦煌城前進。
“快快快,都給我跟上。”
“三日之內,趕到敦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