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直魯古轉過頭來,晦暗的臉龐上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
“父皇沒事,隻是有些傷心罷了。”
渾忽公主站起身來,輕輕的錘著他的肩膀,好奇問道:“是發生什麼事情嗎?”
感受著女兒柔嫩的小手在肩膀上揉捏,耶律直魯古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一些。
輕歎一聲說道:“你的叔叔死了。”
“叔叔?”渾忽公主睜著大眼睛,滿是疑惑的樣子。
他有好幾個叔叔,目前都在王廷好好的呢。
“不是他們,是兀思突。”耶律直魯古一臉沉重的語氣說道。
“呀!兀思突叔叔?他死了?”
渾忽公主滿是驚訝,小嘴微微張開。
兩年前,北疆叛亂的時候,耶律兀思突便帶著康裡大軍增援王廷。
那個時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叔叔。
但是沒有想到,如今竟然死了。
少女的心中也閃過了一絲不忍和恐懼。
耶律直魯古輕輕的拍打著渾忽公主的肩膀,輕歎說道:“是啊,他死了。”
“被金州軍殺死了,就連屍體也沒有被收殮入葬。”
傷心痛苦嗎?
倒也不見得。
耶律直魯古的心中更多的還是兔死狐悲的傷感。
根據他派去東都的探子傳來消息。
康裡聯軍進攻東都,被金州軍打的全軍覆沒。
耶律兀思突和其他康裡首領們,都被金州軍抓住了。
然後被李驍下令處死。
屍體還掛在科爾河畔的木樁子上呢,恐怕都已經開始風乾了。
這讓耶律直魯古心中滿是震驚和惶恐。
真要說起他和兀思突的私人感情,倒也沒有多深。
畢竟兩人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年輕的時候就是皇位競爭關係,而且又這麼多年沒見,親兄弟的感情早已經生疏。
真正讓耶律直魯古惶恐的,是金州軍所展現出強大戰鬥力。
三萬康裡騎兵都被打的全軍覆沒,可以想象,當時若沒有康裡軍的威脅,恐怕全軍覆沒的就是王廷軍了。
“金州軍怎麼這麼壞啊。”
“殺害了我們王廷這麼多勇士還不算完,竟然還害死了兀思突叔叔。”
“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壞人。”
渾忽公主氣的小臉鼓鼓的,咬著牙說道。
她已經知道了,父皇在東都打了敗仗,損兵折將,自己更是斷了一條腿,自此之後便是悶悶不樂。
在她看來,金州軍就是造成一切慘劇的罪魁禍首。
“可惜女兒不是男兒身,不然一定要幫助父皇,打敗那些金州人。”
“將那個叫李驍的金州都督抓住,跪在您的麵前磕一萬個頭。”
聽著這話,耶律直魯古哈哈一笑,隻當渾忽公主是寬慰自己呢。
因為他了解這個女兒的性子,心地善良,脾氣溫柔,連罵人都隻是壞人,懲罰人的最惡毒方式就是磕頭謝罪。
這樣的女兒,即便是變成了男兒身,也絕不是李驍那個惡徒的對手。
但耶律直魯古依舊被女兒的這片孝心所打動,笑著說道:“不愧是朕的女兒。”
“等日後,朕親自抓住了李驍,再讓你看著他是如何跪在朕的麵前謝罪的。”
父女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耶律直魯古的心情的確是好了很多。
就在這個時候,親衛站在帳門外說道:“啟稟陛下,韓玖光大人求見。”
耶律直魯古隨意的揮手:“讓他進來。”
也沒有讓渾忽公主離開,隻要不是特彆重要的事情,他都不會刻意避開女兒。
足以可見他對渾忽公主的疼愛。
“陛下,微臣前來複命。”
韓玖光走進帳中,躬身說道。
這一刻,直魯古的心情又變得有些不好了,鬱悶的聲音說道:“那些錢都送走了?”
韓玖光輕輕點頭:“微臣親自送抵的河北,交到了金州軍手裡。”
說罷,一副無奈的樣子歎道:“哎!”
“金州軍收的倒是痛快,可那是五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實在是太可惜了。”
話音落下,耶律直魯古陰沉的臉,重重的手掌拍在了桌子上。
“哼,總有一天,朕一定要讓那李驍狗賊,千倍萬倍的將這筆錢還回來。”
這筆戰爭賠錢實在是讓王廷大出血了,耶律直魯古的心都在滴血。
甚至連他平日裡的生活標準都下降了一大截,好幾天都沒吃到羊肉了。
“陛下,當務之急,還是要想辦法籌集更多的錢。”
“東都一戰,我軍損失慘重,牧民們士氣低落,沒有錢可不行啊。”韓玖光沉重的聲音說道。
“錢錢錢,又是錢,真以為我大遼都是金山銀山嗎?”耶律直魯古氣惱,提起錢來,腮幫子都在顫抖。
“陛下,不如我們去向東喀喇汗國借點錢?”韓玖光仿佛靈光一現的建議說道。
“借錢?”耶律直魯古有些心動。
“這倒也不是不行。”
“但我堂堂的大遼國,向臣屬國借錢實在是有損國威。”
“還是在歲幣上增加一些吧!”直魯古說道。
不僅是東喀喇汗國,還有西喀喇汗國以及花剌子模,作為大遼的附屬國。
現在大遼有難,應該支援一些才是。
韓玖光恍然,一臉佩服的樣子說道:“陛下英明。”
隨後,兩人開始商談起增加歲幣的可能性。
現在王廷的實力損失很大,若是那幾個臣屬國不願意增加歲幣,又是否要派兵征討?
或者是扶持國內更加親近西遼的政治勢力上台?
而渾忽公主一直是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兩人的談話倒是也聽的明白。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金州軍才導致的王廷的財政危機。
所以,渾忽公主小小心靈之中,對金州更加沒有好感了。
“那個叫李驍人簡直是壞透了。”
她雖然應該稱呼李驍為姐夫,同樣也是姑父,但是在渾忽公主看來,耶律堇是被迫嫁給李驍的。
她才不認這個姐夫呢。
而就在渾忽公主聽的心不在焉,對這些政事完全不感興趣,準備回去陪母親的時候,親衛再次出現在了帳門外。
這一次,親衛臉龐上的表情更加急切。
“陛下,熱海部急報,他們遭遇了金州軍的進攻。”
聽到這話,耶律直魯古噌的一下子從床上站了起來,然後才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腿上傳來。
連忙的坐下,但依舊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問道:
“什麼?”
“金州軍從伊犁方向殺過來了?”
“該死的李驍,他想乾什麼啊?”
王廷的賠償款剛剛交付,金州軍怎麼轉眼又殺過來了?
人與人之間,還能不能有點信用?
現在的耶律直魯古非常懷疑,李驍就是打算先騙光自己的錢,然後再要自己的命。
耶律直魯古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旁邊的韓玖光也非常驚訝,因為李驍根本沒有提前通知他此事。
於是趕忙說道:“陛下毋急,還是先見見熱海的人吧!”
熱海,就是後世的伊塞克湖。
是王廷直接統治疆域的最東端,更是王廷與伊犁的分界線。
為了防備伊犁方向的金州軍,耶律直魯古在原有的一千戶牧民基礎上,又增加了一千戶牧民前去熱海。
總得算下來,共計有兩千名精銳的王廷士兵,已經是一股非常強大的軍事力量了。
“傳他進來。”耶律直魯古陰沉的臉喝道。
隨後,一名滿身狼狽的契丹騎兵走進了大帳。
聽到他的解釋,耶律直魯古也是懵逼了:“追殺葛邏祿人?”
“是的,陛下,那些金州軍告訴我們,必須將之前逃來的葛邏祿部落,全部交出去,否則他們還會調遣更多的大軍前來。”士兵顫抖的聲音說道。
韓玖光心中鬆了一口氣,提醒說道:“陛下,就是前不久來投靠的葛邏祿部落。”
“您答應收下他們,還說隻要為王廷效力,就絕不會有人報複他們。”
耶律直魯古自然也想起來了,但突然為自己說過的話太絕對,而有些後悔了。
東都之戰,王廷損失慘重,麵對葛邏祿部落的尋求庇護,耶律直魯古自然也滿口答應了下來。
可是誰成想,金州軍竟然如此小肚雞腸。
為了區區的一些葛邏祿人,揪著不放,竟然還追殺到王廷境內了。
“簡直是狂妄。”
“猖狂至極~還有沒有將我大遼放在眼裡?”
“來人~”
耶律直魯古憤怒咆哮,可是噎了半天,也沒敢下達再次開戰的命令。
隨後,一臉頹廢的目光看向韓玖光,歎聲說道:“樞密使,你說說,如今局麵該如何化解?”
實際上,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想法。
韓玖光一臉沉重的搖頭:“我軍兵疲馬乏,實在是不適合再次與金州軍開戰了。”
“為今之計,隻能將那些葛邏祿人送回去了。”
送回去?
耶律直魯古的臉色滿是悲憤。
這簡直是將他的臉,放在地上摩擦啊。
但是無奈,王廷軍的實力沒有恢複,真的不能打了。
於是擺了擺手,一臉頹喪的說道:“去吧,讓他們滾。”
“該死的葛邏祿人,什麼時候能不給我大遼找麻煩?”
韓玖光輕輕的點頭:“遵命!”
隨即退出了帳外,輕輕的吐了一口濁氣。
看著碧藍的天空,心中暗自搖頭說道:“這般王廷還能撐的住幾年?去金州的事情,還是要早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