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有資格抱怨——畢竟人不需要關注自己死亡後的世界。”
“他們的命途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間,我們可以在那時對他們【蓋棺定論】,可與此同時——他們也可以對這個世界蓋棺定論了。”
“化神元嬰等高修以漫長的生命尺度評判下修凡俗的一生,嘲弄他們的抱怨短視。”
“可下修凡俗以其有限的生命體驗和最終的死亡為節點,對所處的這個山河淪陷、道統式微的時代做出自己的【定論】——這個定論的核心是痛苦、絕望和不公。”
“他們不需要、也看不到千年後的翻盤。”
“從不同的視角、高度看待問題,會得出截然不同的結論,這何嘗不是高修的傲慢?”
荊雨淡淡道:“不過……終結這場大劫的時間不那麼遙遠了。”
“餌已布好,靜待魚兒上鉤便是。”
荊雨說罷,便繼續盯著靈泉中的錦鯉,就這般又過了半刻鐘,才忽然問道:
“謹淵,為師來考較一番你的卜卦手段,你起一個卦象,卜一卜這靈泉中錦鯉的命途……猜猜為師今日能否將一條錦鯉收入囊中?”
葉謹淵聞言一呆,暗暗道:“師尊這是考較我呢?”
他神念探入泉中,旋即掐指一算,遲疑道:“靈泉之中的錦鯉平日裡吞吐日月精華、浸泡在靈機滿溢的泉水裡……好東西也吃過不少,師尊這餌料倒是稀鬆平常,隻怕魚兒不會上鉤。”
又過了整整半個時辰,靈泉中的錦鯉果真理都不理釣竿上的餌料,荊雨自然一無所獲。
可下一刻,卻見荊雨扔掉了手中的青竹釣竿,直接跳入靈泉之中,伸手將一隻錦鯉抓到了手中,對著葉謹淵哈哈大笑:
“徒兒,你猜錯了!”
葉謹淵一臉無奈,隻是喏喏不言,他萬沒料到自家師尊會這般耍賴,哪有半分平日裡【掌鏡參玄司命真君】的威儀?
荊雨正考慮今晚是否要燉一鍋鯉魚湯,卻見其腰間宮殿吊墜一陣閃動,他神念探入查看了一番,臉上竟露出喜色來,隨手將那錦鯉放生回泉眼中,化為一道遁光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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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的遁光自伏龜後山山穀倏然而起,劃破東海氤氳的水汽與流雲,瞬息間便橫跨了大半個天宿島。
虹光落處,並非人煙繁盛之地,而是一方隔絕塵囂的清幽所在——一座依著斷崖、麵朝滄海而建的小小佛寺。
寺院不大,院牆低矮,幾乎被一株巨木的華蓋完全籠罩。
那正是一株不知活過多少歲月的銀杏,高逾數十丈,主乾虯結如龍,需數人方能合抱。
這銀杏樹層層疊疊的枝葉如天成的華蓋,篩下細碎的光斑,灑在鋪滿厚厚一層落葉的寺院地麵上,也灑在樹下那個端坐的身影上。
在樹下的僧人一身月白僧袍,漿洗得近乎透明,纖塵不染。
那人形貌俊美異常,眉目如畫,卻無絲毫脂粉氣,隻餘下一種近乎玉質的溫潤與空寂。
正是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