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模有樣:金環外凸內平,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痕跡殘留……典型源自唐代的無模錘揲工藝。
再看鏨刻:花紋有深有淺,勾鏨、采鏨、沙地鏨,以及更為精細,難度更高的鏤空雕刻技術。
再看鎏金層:還不足0.1毫米,且夠勻、夠牢……絕對是唐代的金汞齊法。
不是說沒流傳下來,而是工藝太複雜,毒性太大,會的人不多。
雖然有些地方還有所欠缺,但這隻金環絕對是純手工。看了這麼久,林思成沒有發現任何借助機器的痕跡。
包括鎏金,也用的是最原始的化學材料。
更關鍵在於,夠老:金環雖亮,但顏色稍深,有點像是自然老化。如果算一算時間,好像將將好:黃金是惰性金屬,沒個上千年不可能變色到這個程度。
所以乍一看,還真有點像是出自唐代少府監、金銀作坊院的物件,說直白點:唐代宮廷禦器。
但林思成直覺不大可能:這樣的物件,可能出現在故宮、國博。也可能還深埋在哪位唐代皇帝、皇後,皇子公主的墓中,就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也不大可能隨意來旅遊一下就能淘得到,感覺花兩塊中五百萬的概率,還要比這大一些。
大致瞅了一圈,林思成手一伸。
老三樣:高倍鏡、強光手電、手套,李貞一樣一樣的遞給他。
然後細細的看,越看,林思成的眼睛越亮。
葉安寧眨了眨眼睛:總不能,這東西還是真的?
正暗暗狐疑,林思成冷不丁的問:“多少錢買的?”
白婉怔了一下:“兩萬五!”
果不然?
要是真的,彆說兩萬五,兩千五百萬都買不到。
因為這玩意已經夠的上國寶這個級彆了。
如果是假的,當然血虧。
2007年的金價一百四左右,這環看著挺長,其實也就五六十克。哪怕這環全是真金,也就七八千。
更何況,黃金隻占很少的一部分。
看了差不多十分鐘,林思成抬起頭,摘下了手套:“白老師,你要有心理準備!”
白婉心裡“咯噔”的一下,勉力笑笑:“好!”
“先說工藝:無模錘揲、分層鏨刻、鏤空雕刻、金汞齊金……全部符合唐代真金八藝的工藝要求,且沒有借助任何現代機器、化學藥劑……”
白婉精神稍振作了一些:“但是呢?”
林思成笑笑:“但是,是現代仿的!”
“啊?”白婉愣了一下,指指金環,“但金色偏暗,咋看咋像自然老化?”
“因為他本就是按照自然老化流程做的舊!”
林思成要了棉簽,邊擦邊講,“金質文物之所以老化,是因為古代工匠為增加硬度,以及光澤度,會在金中摻銅和銀,熔煉成金銅銀合金,也就是古代所謂的‘赤金’……”
“但銅中含鉛,長期與空氣接觸會形成硫化鉛,銀也一樣,會形成硫化銀……而硫化物,正是為數不多的能使黃金氧化、變暗的常見化學物質……”
林思成比劃了一下:“白老師肯定有黃金首飾吧,比如耳環、項鏈,是不是帶久了會發黑?就是因為黃金與皮膚磨擦,與化妝品中的鉛和硫化物生成反應……”
除了太過專注的白老師,剩下的三個女人齊齊的愣了一下:照林思成這麼一說,化妝品裡全是毒?
林思成笑了笑,繼續講:“如果是真正的黃金文物,鉛和銀都在黃金內部,所以過程極為緩慢,差不多一千年,也就氧化到你看到的這種稍顯暗的顏色……”
“那如果是仿品,如何使金器快速達到這個老化程度?很簡單:表麵覆蓋硫化層,快速反應……”
林思成邊說,邊把棉簽頭塞進試管,交給李貞。然後又笑了笑:“至於是不是,送到實驗室,一測就知道……”
白婉心往下沉:走眼了?
正如他所說,至於是不是,一測就知。
愣了好久,她又歎口氣:“還好,至少是黃金!”
林思成兜頭就是一盆涼水:“還真不是,雖然黃金占一部分,但很少,大約百分之十,剩下的全是銅和銀。”
“啊,怎麼可能?”白婉猛的愣住,“買的時候還拿噴槍燒過,既不黑,也不軟?”
“因為表麵是鎏金層,而且加了一點點錸。這種金屬有一個特性:熔點極高,3000度以上,硬度更高……所以,不論怎麼烤,這環都不會黑,更不會軟,除非直接剪開……”
白婉一臉迷茫:“什麼是錸?”
“它是稀散元素,也就是稀土類,應用範圍很窄:飛機,航天器之類,所以你可能沒見過……”
何止是沒見過,聽都沒聽過?
下意識的,白婉看了葉安寧,葉安寧直接搖頭:她也沒聽過!
林思成笑了笑,把金環推了回去:“如果能退掉,就儘量退。如果退不掉,那就隻能收藏……
不過憑心而論:這隻手環的手藝極為精湛,除了渡金層中添加了錸之外,其餘全部遵循古法,藝術成份挺高!”
藝術成份再高,也隻是仿品,而況九成以上都是銅和銀?
暗暗懊惱,白婉把金環收起來,又打開另一隻盒子:“還要麻煩你!”
林思成點點頭,打量了一眼,隨即,瞳孔禁不住的一縮:鑲金獸首瑪瑙杯?
剛說什麼來著?
國寶!
結果轉身的功夫,就見到了一隻?
真服了這位大姐,你是什麼都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