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賠?
林思成握住莊子敬的手:“莊總,我不瞞你,這裡麵有好幾件都是宋瓷。雖然是小民窯,但每件二三十萬還是有的,所以要感謝莊總,更要感謝老莊總……
他稍一頓,又笑了笑:“可能還要麻煩你幾天!”
莊子敬不住的點頭:林思成是什麼性格,方靜閒講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敬他一尺,他回你一丈。
所謂投桃報李,現在幫林思成的越多,以後的回報越大……
“林老師你放心,這樣的永濟肯定還有!接下來我哪也不去,就留永濟幫你聯係……”
“不是永濟,是河津!”
林思成一臉鄭重,“這些瓷器全是用固鎮的瓷土燒的,既便窯址在鄉寧縣西坡鎮,但建國前西坡一直屬河津縣。所以,河津肯定比這兒更多……”
“另外我推斷,河津也應該有窯址,我準備找一下。所以,還要請莊總代為聯絡一下,和市文化局,乃至市政府談一談,儘可能的提供一下便利……”
去哪兒都一樣,隻要能幫到林思成就行,莊子敬滿口答應。
王齊誌和趙修能卻一臉狐疑:啥,又要找窯址?
前天還說不找了呢?
送走了兩兄妹,兩人正要問,林思成拿起那隻細白瓷碗:“老師,趙師兄,這是新工藝!”
對啊,新工藝。
林思成之前就說過,但之前收羅的那些瓷片不是太明顯,趙修能和王齊誌隻能憑想像。
現在有了這隻碗,兩人感受更為直觀:不是新工藝,燒不出這種極淡的白青釉。
關鍵是極薄。以宋代的製瓷水平,五大名窯中都極少見。
但還是那句話:再是新工藝,就算有窯址存在,但全壓在瓷土礦和紫砂器廠底下,你怎麼找,找到了又怎麼挖?
看兩人一頭霧水,林思成一拍額頭:“怪我沒說清楚……老師,趙師兄,這是北宋時的卵白玉,我直說吧:十有八九,窯址就在河津!”
兩人齊齊的一怔,王齊誌還在回憶,卵白玉是什麼瓷器,趙修能眼珠一突。
何為卵白玉?
特指兩宋時期,薄如蛋殼,見光透影,瑩白如玉,微微泛青的白瓷。
是哪個窯研究出來的已不可考,五大名窯都有過燒製。但成品率極低,所以存世極少。
之後南宋亡國,技藝就失傳了。
然後到了明初,由工部虞衡清吏司(主工業研究)和禦器廠聯合複原。曆史上有名的永樂甜白釉半脫胎器,宣德、成化蛋殼杯,以及雞缸杯的製胚燒胎技術,全由此而來。
然後到了萬曆初,景德鎮製瓷大師昊十九精益求精,更上一層,研究出更為精巧、瓷壁更薄的卵幕杯。
有多薄?
將將半毫米,照著光,就如雞蛋殼內的那層卵衣內膜。
這個存世量更少,連兩岸故宮都沒有。
但這兒,突然就冒出來了一隻宋代的卵白玉碗?
怪不得,林思成想都沒想,就付了八十萬?
趙修能拿起那隻碗,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眼睛裡冒著光:“這東西如果上拍,哪怕找不出出處,估計也能拍個二三百萬。”
“值多少錢隻是其次,而是工藝!”王齊誌一臉震憾,“意思就是,卵白玉的技術源頭,很可能就在河津?”
真要在這兒,陶瓷界能炸翻天。
林思成猛搖頭:“據推斷,卵白玉工藝應該源自於周代柴窯和北宋汴京官窯,但都沒有實物出土。
所以嚴格來說,光是這隻碗,就絕對稱得上新發現,新工藝,而且有很大的可能,領先同時期的兩個鄰居。”
新發現,新工藝,且領先同時期的定窯和磁州窯……有了這個,還要什麼澄泥硯?
到時候,山西的領導估計能樂瘋。
趙修能和王齊誌精神一振:“你說窯址在河津……這是怎麼判斷的?”
“這些天,咱們收集到的樣本不少,很明顯,宋代時西坡古窯的技術沒這麼高,這樣的卵白玉,應該燒不出來……老師,趙師兄,你們再看這一件……”
林思成指了指那樽刻花三彩枕殘器:“這件是陶胎,如果是在西坡燒的,就該用更適合於燒陶的西坡陶土。但這一樽,卻依舊用的是固鎮瓷土,所以我斷定,窯址就在固鎮一帶……”
王齊誌和趙修能對視一眼:好像有點兒道理。
但所謂孤證不立,如果這是個例呢?
不過兩人沒吱聲,更沒追問。
林思成也知道,有點兒牽強,但一時半會兒,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能站得住的腳的理由。
總不能告訴這兩位:他腦子突然開了竅?
如果之前讓林思成回憶,他的印象確實很模糊,甚至在故宮什麼地方見到過瓷枕都想不起來。
但見到桌上這一樽之後,記憶就如打開了閘的洪水,湧了出來:2016年,山西運城發現河津古窯。
當年,就入選了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2021年,國家博物館專程舉辦為期三個月的專展:龍門遺粹,山西河津窯考古成果展。
而在些之前,山西考古院聯合國家文物局,整整發掘了五年,可見遺址有多大,發現有多多?
而窯址,就在河津,就在固鎮。
林思成也很肯定,遺址很可能不在礦區,至少不在瓷土礦脈上。
原因很簡單:從宋燒到明,窯址附近的瓷土早被挖完了。即便發生過史料中未記載的大地震,也不至於就地再移過來一座礦山,把遺址全埋掉。
所以,基本不影響發掘……
“老師,還得麻煩你聯係學校,重新發個函,這次直接發給河津市政府……”
“我聯係一下市文物局,看能不能請個勘察小組過來技援一下……”
“師兄,麻煩你和莊總跑一跑,該請客就請客,該送禮就送禮,儘量把關係捋順一點……”
趙修能半開玩笑:“給他們辦好事,還得我們給他們送禮?”
“沒事,花就花一點兒……”林思成笑了笑,“磨刀不誤砍柴工!”
隻要能把窯址找到,之前的付出,能百倍千倍的回報回來。
更何況,還有卵白玉:輕工部和景德鎮從建國後就開始計劃,但到現在,過去了五六十年,彆說複原,連點兒線索都沒找到。
而固鎮的窯址底下,像這種碗,又埋了多少?
不需要多,有個百八十件殘器,林思成就能把它推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