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
“就今天,早上的時候他還給我打電話,說是安全局和消防在冷庫檢查。下午的時候,突然就不接電話了……”
“派人去問了沒有?”
“問了,說是北水公司不讓開庫,在現場鬨了起來,安全局摁了幾個的鬨事的……”
“不是公安?”
“不是公安,是安全局和消防的人,就現場摁的。派出所事後才來……我讓人去看監控,想看一看抓走的是不是齊昊和二驢,但物流中心不讓看。我又托關係打聽,但轉了一圈,連人關在哪都問不到……”
“給錢也不要?”
“不是要不要錢的問題,而是他們打問不到。”
看來確實是出事了。
二驢她沒什麼印象,但齊昊陪了她好幾年,什麼性格她很清楚:小夥子有狠勁,但不衝動,頂多看看熱鬨。
再說了,鬨事的是北水公司,和他有什麼關係?
女人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了兩下:就算鬨了事,但為什麼是安全局和消防抓人,而不是公安?
怕不是查庫的這些人,本就是公安假冒的?
“大姐,會不會是任丹華乾的?”
“不可能!”
任丹華沒這份果決,手底下更沒這樣的好手,她更沒有這份關係。
最關鍵的是:竟然連內部的人也打問不到?
除非,人不是轄區的部門抓的。
投石問路,石頭沒濺起來水花,湖裡卻自個翻起了浪?
女人的腦筋飛快的轉:“派人到店外麵盯著:匏器店、寵物店、還有地下室的操作室,但凡齊昊常去的那幾個地方,都派人盯著,看有沒有外行打問他的消息。”
齊鬆嚇了一跳:“大姐,萬一公安挖坑釣魚怎麼辦?”
“放心,不會那麼快:就算齊昊栽了,他不會那麼快交待,公安也不會那麼快查到齊昊的根腳,就隻能大撒網,廣撈魚。既便能查到,也肯定是先查到他明麵的生意……
公安更沒有那麼多的人才,個個都演的像內行。派人盯著,如果進店的是二把刀,問東問西卻不買東西,那十有八九是公安。說明,咱們的事發了……”
齊鬆的心臟狠狠的跳了幾下。
前幾天,大姐說感覺不大對,說這次公安大檢查,就像是衝著他們來的,齊鬆當時還不大信。
檢查年年都有,去年年底、今天春天,動靜比這次大多了,最後不也平安無事?
之後大姐又提醒他,這段時間讓他儘量少露頭,有事一律交給於季川去辦,萬一栽了,也一律往於季川身上推的時候,他依舊有些不以為然。
為了培養這三個頂鍋匠,大姐費了多少心血。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拋出去頂缸,是不是太浪費了?
直到事到臨頭他才明白,大姐是多麼的有先見之明:錢是王八蛋,沒了還能賺。但人要是栽了,命就沒了……
齊鬆咬著牙:“但為什麼是齊昊?”
齊昊是自己的親弟弟,家裡就兩個男丁,不能全槍斃吧?
不管盜墓,還是出貨,齊昊基本不參與。而且他本來就有手藝,更有自己的生意,而且不止一家。
明麵上的,暗地裡的,乃至半明半暗的。
頂多忙不過來的時候讓他管管庫,盯盯梢。
所以,弟弟就沒怎麼犯過事,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警察為什麼會抓他?
女人默然,因為她也不知道。
如果公安已經盯了好久,那為什麼不抓罪證更為確鑿,明顯要外逃的任丹華?
有問題的貨大都是她收的,也是她賣的,賬也是她管的。
不管錢最終流到了哪裡,什麼用途,是給下坑的人發了工資,還是買了盜墓的工具、車輛、設備,甚至是轉到了國外,每一筆必然會經過任丹華的手。
她比自己這個支鍋更像支鍋。
如果公安是才盯上的,那為什麼不抓她放出去的那些餌?比如鋼條,六子,狗腿?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一時半會沒辦法分析,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但女人至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公安查不到冷庫那裡。
總不能,丹華自首了?
念頭剛一轉,女人斷然搖頭:不可能。
任丹華很清楚,她一旦交待,這輩子就出不來了。彆說自首,哪怕栽了,也絕對會咬緊牙關不鬆口。
再說了,她真要交待了,警察第一個抓的就是自己……
霎時,女人想了無數個可能。倏忽間,她眯住了眼睛:“齊鬆,換號碼,換地方!”
“大姐,換哪?”
“去如意城!”
稍一頓,女人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先去玉器店,靠東牆的架子上有樽祁連玉的彌靳佛,佛肚子裡有把鑰匙,拿到鑰匙後去地下室,門牌號F—26”。
進去後,最大的那塊料子後麵有保險櫃,密碼是齊昊的生日,裡麵有我們的護照和身份證,有現金,還有金條……你在那裡等我電話。”
這是要跑?
心裡一緊,齊鬆嘴還沒張開,女人歎了一口氣:“不是現在就走,而是先躲起來,看看風頭!”
齊鬆鬆了半口氣:“大姐,那齊昊怎麼辦?”
“等我消息!”
“地庫的貨呢?”
“再等等,還不到燒的時候!”
女人仔細交待,齊鬆心亂如麻,就知道“嗯嗯嗯”。等掛斷電話,他才想了起來,大姐說護照的時候,說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這個我們,肯定指的是大姐,他,還有弟弟。
說明,大姐早就留好了退路。
齊鬆猛鬆了一口氣。
……
掛斷了電話,女人捏著眉心,低頭沉思。
過了好久,她起身拉好窗簾,又伸出腳,踩了一下躺椅下的底座。
“嘩”的一聲輕響,博古架一分為二,出現了一道門。
門無聲滑開,裡麵出現一個小房間。
一張床,一盞燈,幾本書。以及,一個看書的女人。
女人抬起頭來,一刹那,王瑃就感覺,自己在照鏡子。
一模一樣的五官,一模一樣的身高,一模一樣的身材,一模一樣的發型。
乃至於,一模一樣的聲音。
女人放下手裡的雜誌:“要走了?”
王瑃點頭:“要走了!”
“一路順風……”話沒說完,女人咳嗽了起來。
王瑃拍了拍她的背,“委屈你了!”
咳了好久,女人緩了一口氣,“我不委屈……一條命換幾百萬,值了!”
王瑃笑了笑,“說不定不用死!”
“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女人搖搖頭,“病的太難受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王瑃默然,長長的一歎。
好久,她握住女人的手:“姐姐,保重!”
“好,保重!”女人笑了笑,“替我照顧好聽海,還有小梅!”
“你放心!”
兩人抱了抱,隨後分開,女人出了房間,合上不鏽鋼門,又合上了博古架。
王瑃掀開小房間的地毯,又揭開一塊木板。
黑幽幽的洞口,將將能下去一個人,一道豎梯直直往下,看不到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