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瞧著麵生得緊。"燈籠杆突然挑起她下頜,混著檀香的呼吸噴在麵甲上,"虎賁營何時收了這般清俊的兒郎?"
雲瑤盯著對方腕間垂落的五毒香囊,前世被這雙手強灌鴆酒的灼痛突然在喉間翻湧。
她藏在背後的手指輕勾,乾坤鐲裡封存的東海蜃氣悄然漫出,混著宮燈投下的光影在兩人之間織出幻象。
"回公公,屬下是上月剛調來"她刻意壓低嗓音,袖中冰晶凝成的令牌在蜃氣裡泛著幽光。
李公公渾濁的眼珠突然蒙上灰翳,燈籠上饕餮紋張開的利齒正巧咬住飄過的飛蛾。
老太監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雲瑤趁機將半塊杏仁酥塞進他掌心——這是用瑤池甘露泡過的,足夠讓凡人昏沉三日。
看著對方呆滯地啃起點心,她壓著笑意閃身沒入遊廊暗處,順手將沾著蜃氣的枯葉貼在某位酣睡侍衛的後頸。
穿過九曲回廊時,懷中的青玉符突然結出霜花。
雲瑤貼著朱漆柱子仰頭,正看見趙統領玄色大氅掃過月洞門,腰間懸掛的照妖鏡將月光折射成詭異的角度。
這位曾單槍匹馬剿滅西域妖僧的悍將,此刻正用劍鞘輕敲著漢白玉欄杆——三長兩短,正是當年教她辨敵我時用的暗號。
"墨淵連這個都告訴他了?"雲瑤咬著發帶將輕甲束緊,忽然嗅到風中飄來的曼陀羅香。
她瞳孔微縮,眼看著趙統領突然轉身,照妖鏡堪堪掃過她藏身的飛簷。
三十六顆東海明珠從乾坤鐲躍出,在半空拚成北鬥七星的模樣。
雲瑤指尖凝出冰針,借著明珠反光在瓦當投下錯位的影子。
當趙統領的劍風劈碎第三顆明珠時,她已狸貓般躥上十丈外的海棠樹,裙擺勾落的殘花正巧落進巡邏隊剛熄滅的火把裡。
"什麼人!"
此起彼伏的呼喝聲中,雲瑤翻身滾進垂花門。
後背撞上冰涼的青銅獸首時,她突然僵住——這尊本該立在太廟前的獬豸像,此刻眼窩裡正滲出暗紅血淚。
懷中的傳訊符瘋狂震顫,顯出的卻不是君墨淵的字跡,而是扭曲成咒文的血跡。
雜遝腳步聲逼近的瞬間,雲瑤閃身撞開偏殿木門。
濃重的藥味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數十盞長明燈在風中明明滅滅,照亮牆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她反手扣上門栓的刹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玉器相擊的脆響。
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混著女子幽咽的調子"妹妹既來了,怎不嘗嘗姐姐新煮的梅子湯?"
雲瑤的鳳凰火在掌心凝成匕首,映出供桌上擺著的鎏金香爐——爐中青煙正扭曲成熟悉的人形,赫然是前世欺她致死的庶妹雲霜的模樣。
殿外傳來趙統領查驗兵器的鏗鏘聲,而殿內那縷青煙已經攀上她束發的緞帶,冰涼觸感與當年纏頸的白綾如出一轍。
暗格裡的更漏突然停止滴水,所有長明燈同時爆出青色火苗。
雲瑤後撤時撞翻的蒲團下,露出半截繡著並蒂蓮的絹帕——那正是她及笄那年親手繡給母親的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