彙報工作的方式有很多種,有唯唯諾諾的,也有畢恭畢敬的,或者還有一些遮遮掩掩的。
當然,坐而論道式的也不是沒有,但像黑子這樣架著領導,強行給領導彙報的不多見,甚至到了鳥市副班長這個級彆的,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了。
你膽大的沒辦法治了是不是?你以為特勤局是假的嗎?
說實話,人家這個級彆需要聽你一個醫院的具體工作嗎?彆說茶素了,就算再大的醫院,人家也沒必要聽取你的具體彙報。
先不說人家懂不懂,也不是不重視茶素醫院,而是人家的工作職能已經不是負責具體事務的了,務虛不務虛的不說,要是人家負責具體工作,全邊疆的工作,他什麼都彆乾了,每天早起不吃飯就開始聽彙報一秒都不停,估計聽到天黑也聽不完。
張凡懂不懂,他其實不懂。他的認知裡,你都是領導怎可能管不到我這個事情呢?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當領導的。
當然了,因為張黑子在學校的時候如果當過學生會主席,他或許會懂一點,先不說當年他能不能當上,就算能當上,估計張黑子也沒那個心,他還忙著要賣雞蛋賣康帥父呢。
茶素招待所的會客廳彌漫著藏青色窗簾濾過的暮光,張凡隔著梨花木茶幾與副班長相對而坐,老陳和秘書垂手低頭像是玩偶一樣,半個屁股掛在沙發上,如青瓷瓶般靜默。
副班長摩挲著白瓷杯,目光故意不看桌案上那摞泛著消毒水味的婦幼中心預算表。
三日前接到茶素醫院的立項申請書和邀請函的時候,他腦海裡就是張凡以前荒誕的行為,賴皮不講理,甚至當年因為止吐藥的分紅,叫囂著要和鳥市要對薄公堂。
他不嫌丟人,鳥市不要臉麵嗎?
副班長想起,來的時候和班長的談話。
“我去的話,這是給茶素醫院工作中的某些妖風邪氣助長了氣焰,如果每個單位在工作中遇到困難遇到問題,都像張凡同誌一樣,跑到鳥市來躺在辦公室裡撒潑打滾,這就能解決問題嗎?
如果能解決問題,我歡迎邊疆同誌都和張凡同誌學習。所以,不能什麼事情自己這邊吃了一點小虧,就把脾氣撒在上級頭上,更不能用一種粗暴甚至可以說無賴的方式來讓我們給他解決問題。
婦幼中心的成立,我也詢問了相關的工作人員,的確費用很高。但問題是,我們邀請他去把人家婦幼醫院改成婦幼中心了嗎?
相關業務中,或許有一定的需求,但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不過考慮到基層同誌的工作困難和一些問題的棘手性,我的意見是,我不去了,該批評的地方我們不能鬆懈。可該支持的地方,我們也不能置之不理。”
其實對於張黑子,副班長還是很欣賞的,去年工作會議中,邊疆醫療得到了認可得到了表揚。
不過能乾也是能乾,能糟也是能糟啊,一般情況下,班長和副班長手裡握著一筆政府預備費。
這個經費不到年底的時候,領導是極其謹慎的,畢竟這麼大的地方,自然環境又千奇百怪的,不留點錢怎麼可能呢。
比如去年夏天,尼瑪沙漠裡發洪水了,把磕頭機全給淹了,這事情彙報上去,估計都能讓人當笑話聽。
都覺得是假的,可這個是真的啊,沙漠裡原本就沒想過防水,更彆說防洪了,結果去年一泡大水過去,機器設備全完了,當時的急救費用就是從班長手裡的應急準備金裡麵支出的。
不過一到年底,這筆錢要是還有寬裕的時候,打主意的人就多了去了,什麼國家級貧困縣了,什麼重點項目科研單位,盯得死死的,說實話,年底的時候為了這個費用,各大單位各級領導都能給你痛哭流涕。
上級怎麼管理下級,不說太高大的,不就錢和權嗎。
張凡早就想好了,有些錢不能要,給了都不能要,比如一些專項款。
彆聽這個錢好像單給你的,你就拿著今天小蜜明天小四的。
其實掛上專項名字的錢是最麻煩的,不到萬不得已沒人眼饞這個。
比如今年上級撥付茶素醫院一百萬先心病專項診治費用,然後監管極其嚴格,從鳥市到首都,都會出來監管。
為什麼,三川人家的費用是一千元,你的費用是一千零一元?寫報告,做解釋,通過不通過還不一定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錢還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是你乾了多少活,人家給你多少錢,你這個活和人家的有出入,對不起,整改。
說實話,這點錢真心的不好花。
可班長副班長手裡的這個錢,就不一樣了,隻要能從他們的包裡把這個錢掏出來,就是張黑子說了算了。
副班長看著撇了張凡一眼,然後把目光又移開了。
因為麵前的這個貨竟真從應急資金池裡摳出了三千萬。而且這玩意就和男女關係一樣,一旦得手過一次以後,這玩意就沒啥神秘感了。
張黑子已經把這個當成了常規。年底惦記鳥市的分紅,開年就惦記應急資金!彆的單位也隻是年底的時候有剩餘的時候才打這個主意,可張凡年初就已經想好了。
當初好幾家公司給張凡弄了設備,有些設備的基礎建設是相當考究的。當時茶素醫院沒錢,班長在首都給張凡衝鋒陷陣,然後考慮到茶素的情況就用應急資金池的三千萬給了張黑子。
然後,年年張黑子在年初的時候都會出狀況。
走廊儘頭忽然傳來了一聲脆響,驚得秘書差點跳起來。副班長終於開口了:“二十三個廳局負責人排隊哭窮,這個錢是救急的不是救窮的,你讓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