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歲最長、修為最高的中年修士臉上閃過一抹決絕,驀然閉目,棄劍於地,雙手急速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雷光開始瘋狂湧動。
霎時間,眾人頭頂半空中風雲變色,雷霆炸響!無數道粗如兒臂的銀色電蛇撕裂蒼穹,帶著天威般的毀滅氣息,疾劈而下!
刺目的雷光將方圓十數裡映得一片慘白!衝在最前方的數十頭凶殘妖獸根本來不及閃避,瞬間被至陽至剛的雷霆劈中,連哀嚎都隻發出一半,便在一片焦臭中化為團團焦炭火球,殘肢斷臂四散飛濺!
“好厲害的雷法!竟是引動了天雷之威!”見如此多凶悍妖獸瞬間灰飛煙滅,觀虎不禁駭然變色,他自問若是身處其中,也絕不好受。
“威力如斯!這絕非小門小派所能傳承!這是何方仙門子弟?竟有如此精妙的雷法傳承?”塗展亦是滿臉驚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雷法乃萬法之首,威力至大,剛猛無儔,亦是最難修成之法。非但正宗雷法法訣難得,更需施術者體質與雷霆高度契合,且真元雄厚無比。
能施展出如此大範圍、如此強威力的雷法,其宗門底蘊絕對深厚,絕非尋常宗門所能為。
雷霆轟鳴,餘音滾滾,天威赫赫,震懾心神,威勢一時無兩。
幸存的妖獸被這煌煌天威所懾,攻勢不由一滯,眼中露出驚懼之色。
然那幾名督戰的妖修卻隻是冷哼一聲,口中發出幾聲尖銳的嘶鳴。妖獸們聞聲,僅在片刻遲疑後,眼中驚懼便被更深的凶暴取代,在身後妖修的威逼驅使下,再次齜牙咧嘴,如潮水般瘋狂湧上!
那中年人的雷法雖威力絕倫,但對真元消耗亦是巨量,連續施展兩次後,已顯麵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後繼乏力。
妖獸包圍圈步步緊逼,劍陣範圍被壓縮得越來越小,五人抵擋越發艱難,險象環生。
“要出手否?”觀虎粗豪的聲音直接在姬南心底響起,乃是傳音入密之術。他有些看不下去,同為修士,見其被妖獸圍攻,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這些中原仙門子弟,美其名曰入蠻荒曆練,實則十有八九是為獵妖取丹、剝皮奪寶、搜尋靈材而來。既然敢來此殺戮,便該有被反殺、成為他人獵物的覺悟。弱肉強食,此乃蠻荒鐵律。”
另一側,唐焚冰冷的聲音淡淡響起,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他常年與各種勢力打交道,對此類事情見得多了。
姬南、觀虎等人聞言,心下了然。唐焚所言確是事實,仙門弟子入蠻荒“曆練”,往往伴隨著對本地生靈的掠奪,雙方血仇早已結下。
此時,下方戰局再變。
被護在中心的白衣青年眼見護衛傷亡慘重,導師真元耗儘,眼中閃過絕望與瘋狂,猛地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張靈氣逼人、符紋繁複無比的金色符籙,不顧一切地將剩餘法力灌注其中,猛地擲向空中!
那符籙迎風便燃,方圓百丈驀地一暗,仿佛所有光線都被吸走,旋即轟然爆起耀眼欲盲的熾烈金光!無數由精純無比的金庚靈氣瞬間凝成的刀槍劍戟虛影,自那團毀滅性的金光中暴射而出!
咻咻破空之聲尖銳刺耳!銳利無匹、足以斬金斷鐵的金係術法之下,周遭撲上的妖獸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收割的麥草,瞬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與內臟四處飛濺,天空頓時下起一陣淒厲的血雨!
就連一名離得稍近、督戰的妖修頭目亦被幾道金氣掃中,護體妖光瞬間破碎,慘叫著倒飛出去,身上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垂死掙紮,強弩之末罷了。此等符籙必是保命之物,用一張少一張。”解堪低語道,搖了搖頭,看出了那青年已是底牌儘出。
果然,這波慘烈的殺戮徹底激怒了外圍那幾名一直冷眼旁觀的強大妖修。
隨著一聲刺耳憤怒的嘶叫,那名被重創的妖修頭目猛地一晃身軀,現出原形——竟是一條水桶粗細、鱗甲森然泛著幽光的黑色巨蛇!
它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白衣青年,張開血盆大口,噴出腥臭撲鼻的毒霧腥風,巨大的蛇軀猛地一彈,如同離弦之箭般猛撲過去!其餘幾名妖修也紛紛怒喝著掣出奇形兵刃,妖氣爆發,不再留手,瘋狂攻上!
“我等乃蜀中慶元門修士!懇請道友出手相救,慶元門必有厚報!靈石、法寶、丹藥,絕不敢吝嗇!”那中年修士朝著懸停半空的法舟方向嘶聲呼喊,聲音嘶啞,已帶上了明顯的絕望與哀懇。他看出了這法舟絕非蠻荒之物,其上之人或許是人族。
“慶元門?”塗展聞言,迅速對姬南低語,“乃蜀中峨左一帶頗有聲望的仙門,以煉器之術著稱於世,門內據說有化神境修士五六人坐鎮,在蜀地勢力不小,與幾家劍修大派關係密切。”這是在提醒姬南出手可能帶來的利益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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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話音未落,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響起!一名紅袍修士閃避不及,被一名現出原形、力大無窮的熊羆妖修掄起一柄滿是尖刺的重錘,狠狠砸中後背!護體靈光瞬間崩碎,整個人如同破袋般被砸得飛起,筋骨斷裂聲令人牙酸,在空中便已血肉橫飛,當場氣絕!
“此乃我慶元門少主!請看在我等同為人族,氣脈相連的份上,施以援手!慶元門上下必銘感大恩,永世不忘!”那中年修士目眥欲裂,看著少主慘狀和又一個弟子殞命,做最後哀嚎,幾乎是聲淚俱下。
法舟之旁,那些引路伴飛的妖修此刻也冷冷地注視著姬南等人,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告,甚至有一絲挑釁的意味,似乎很想看看這些“客人”會如何抉擇。
舟內眾人的目光亦瞬間聚焦於姬南身上。觀虎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扛在肩上的錘柄,呼吸粗重了幾分。
鹹巫麵露不忍,但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塗展則是快速算計著利弊。
姬南隻是負手而立,麵無表情地俯瞰著下方血腥的廝殺,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寒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一尊冷漠的石像,對外界的哀嚎、死亡與抉擇無動於衷。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半炷香後,地麵的戰鬥終告平息。
三名紅袍修士儘數殞命,屍身殘缺不全。那中年修士真元耗儘,身受重創,被一名妖修用鐵鏈鎖住脖頸,拖倒在地。那白衣青年更是四肢俱被殘忍打斷,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奄奄一息。
為首的鷹眸妖修舔去嘴角濺上的血跡,抬頭向法舟旁的妖修略一躬身,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粗暴地抓起那白衣青年的頭發,將其拖死狗般提起,與其他妖修一起騰空而起,向著遠山雲霧深處飛去,顯然是回去交差或另有用途。
下方的妖獸群發出一陣興奮的嘶吼,隨即哄然散去,爭搶吞噬著同類的屍體和修士的殘骸。
山林迅速重歸寂靜,隻有濃烈的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戰場,述說著方才的慘烈。
很快,這片死寂又被蠻荒固有的、更深沉的靜謐所吞沒,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姬南這才淡淡開口,吩咐觀虎帶幾個人降下法舟,收斂掩埋了那三位人族修士的遺骸,至少不讓他們曝屍荒野,被野獸啃噬。
略作沉吟,他又命觀虎將那些妖獸的屍首也擇地掩埋,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疫病或吸引來更強大的捕食者。
眾人重返法舟,氣氛略顯沉悶。
在妖修引領下,繼續向蠻荒腹地進發。經此一事,那些伴飛妖修看向姬南一行的目光中,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純粹戾氣與挑釁,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緩和,甚至隱隱有一絲認同?那是對“識時務”“懂規矩”的認可。
隨著法舟不斷深入蠻荒,空中遭遇的妖修與妖獸巡邏隊越發密集,其實力也明顯更強,出現的化形大妖氣息也越來越多。
不時有更多目光不善、氣息凶悍的妖修從四麵八方圍攏上來,近距離審視著法舟,氣氛多次變得凝重緊張,妖氣幾乎凝成實質。
但在引路妖修表明乃是“夏老祖邀請的客人”後,這些圍堵者終究未敢造次,不甘地約束著麾下躁動的妖獸讓開去路,但那種被無數冰冷目光鎖定的感覺,始終縈繞在舟內眾人心頭。
飛行約十日後,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邊雲彩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法舟終於緩緩降低高度,降落在一座雄踞於險峻群嶺之間的巨大山城之外。
此城依陡峭山勢而建,充分利用了天然地形,遠望隻見幾道依山蜿蜒、用巨大條石壘砌而成的粗獷石牆構成了其簡陋卻異常堅固的城防輪廓。
城兩側是高達千仞、光滑如鏡的絕壁,猿猴難攀。崖壁上密布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天然或人工開鑿的洞穴,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巨獸的眼眶,內中不時傳出令人心悸的怪獸咆哮與嘶吼,仿佛隱藏著無數凶險。
法舟停穩後,一名身著粗陋卻厚實皮甲、體型魁梧如鐵塔、皮膚呈青灰色的妖將大步走來。
他生著一顆碩大的頭顱,麵貌粗獷,獠牙外凸,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在姬南身上來回掃視數遍,仿佛在評估獵物的斤兩,方甕聲甕氣地問道:“你便是夏老祖請來的客人?”聲音如同悶雷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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