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飯菜挺簡單。
白菜豬肉燉粉條、香孤燒油菜、紅燒帶皮羊肉,排骨湯。
三菜一湯,完全就是二號樓的員工餐。
雖然總廚們都來了,但畢竟剛剛嘗完成本爆炸的清湯掛麵,所以正餐就稍稍簡單來點,反正就算吃好的,大家照樣還會繼續感慨清湯掛麵的口感和味道。
林旭發現羊肉帶皮紅燒之後味道居然不錯,尤其是肉皮部分,吃起來軟軟糯糯的。
吃慣了去皮的羊肉,這種羊肉猛然吃,總給人一種吃豬肉的感覺,但肉的味道,卻不是豬肉能比擬的。
一碗湯湯水水的麵條下肚,林旭沒有任何飽腹的感覺,倒是把胃口打開了。
這會兒就著美味的紅燒帶皮羊肉和豬肉白菜燉粉條,林旭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米飯,著實吃爽了。
“林老弟喜歡吃大燉菜啊?回頭不忙了去我們八號樓,東北菜做得比黑辦吉辦遼辦都地道。”
袁德彪起身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
就著豬肉白菜燉粉條繼續大口吃了起來。
粉條滑嫩,吸飽了湯汁,吃起來比肉都香,而白菜則是燉得爛乎乎的,暖暖和和吃下去,渾身舒坦。
他說的黑辦吉辦遼辦是東北各省的駐京辦,以地道東北菜著稱。
林旭盛了碗排骨湯呷了兩口,笑著說道:
“等我不忙了就去找彪哥吃肉。”
“那必須的,啥時候去提前跟我說,彪哥烀肉給你吃,咱東北菜彆的沒有,肉是管夠的。”
宋大海在一旁都囔道:
“平時借一條冷水魚都不給,這會兒倒是大方得跟啥似的,林師傅可彆真的去,老袁就是客氣一下,你要真去他就急眼了。”
聽他這麼一說,袁德彪頓時一瞪眼:
“老宋你再嘰嘰歪歪,信不信我弄瓶除草劑給你菜地裡上一遍化肥?”
不提草地還好,一提這一茬,宋大海當即說道:
“你趕緊去,我正看著那塊地煩呢。”
種的甘蔗,沒等能吃就被大家給禍禍了,好不容易又種了點青菜,每天費儘心思侍弄,結果快長好的某天夜裡,突然消失一大半。
剩下的小青菜不多不少,正好炒了一盤。
從此宋大海算是明白了,在釣魚台不要搞這種小愛好。
否則愛好越多,短板就越多。
看看老謝老戴,不種菜不養花,沒什麼彆的愛好,大家就算想對等報複都沒法下手。
吃飽喝足後,林旭跟師兄聊了一會兒,便開著車和老戴一塊兒前往十八號樓,準備打包點鹵味小吃。
來到後廚,林旭看到鹵品部專門晾鴨子的鐵架上掛滿飄著鹵香的白條鴨,看樣子已經鹵好。
旁邊早上,鍋裡正熬著紅褐色的糖漿,焦糖特有的香味讓人覺得渾身舒坦。
“這是還沒開始炸嗎?”
“沒呢,剛抹上第一遍糖漿,等晾好就開始炸……喲,林師傅來了啊。”
鹵品部的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林旭笑著問道:
“老遠就聞到了香味,沒啥我這種外人不能看的吧?”
戴建利麻利的從旁邊一個鹵湯桶中撈出幾個正在浸泡的麻辣兔頭,用盤子盛著遞給了林旭:
“你可是膳食部的監理,所有樓的廚房都對你開放……兄弟先嘗嘗,甜皮鴨估計還得再等會兒,彆的鹵味你要不?”
彆的鴨貨之類店裡也有。
林旭興趣不是很大,他今天隻打算拿甜皮鴨和麻辣兔頭。
拿起一個兔頭送進嘴裡,先吮一下上麵的紅油,麻辣中帶著鮮香,就這種兔腦殼,直接來上一二十個,再配上一部老電影,那絕對是最大的享受。
他麻利的把兔頭的下頜掰下來,吃掉口腔中為數不多的肉,隨即開始專心吃上顎以及腦殼內外的肉。
至於最精華的兔腦部分,自然要等到最後再享用。
他吃著的時候,旁邊的師傅正在拿著浸泡洗淨過的生鴨胚放在鍋裡焯水。
做甜皮鴨是需要先把去掉翅膀和鴨掌的鴨子浸泡幾小時,把鴨肉中的血水浸泡出來,接著再進行焯水。
焯水是為了讓鹵湯保存的時間更長。
做鹵味時,假如要用老湯,食材一定要焯水,不能讓生肉接觸老湯,不然鹵湯容易壞掉。
鴨子放進清水鍋裡,等水溫升高,用勺子撇去鍋裡的浮沫,這樣能讓鴨子的外皮變得更加白淨,吃起來也更加美味。
水開後,將浮沫撇乾淨,再煮個三五分鐘,把鴨子徹底煮透。
接著撈出來,把鴨子清洗一遍,這才放進鹵湯中進行鹵製。
林旭把一個兔頭吃完,清洗的步驟也進行完畢。
他好奇的問道:
“這鴨子得鹵多久啊?”
“四十分鐘左右,具體多少得看鴨子的品質。”
戴建利也在啃兔頭,這種香香辣辣的味道,任誰都拒絕不了。
他邊吃邊說道:
“一般情況下,鴨子的品質越好,鹵的時間就越長,相反,品質越差,鹵的時間就要短點,防止鹵太過撈不出來。”
做甜皮鴨跟燒雞是完全相反的。
做燒雞,越是爛湖得從鹵湯中撈不出來,就說明燒雞好吃。
而甜皮鴨則要保持勁道的口感,戴建利說的鴨肉品質,其實就是鴨肉的緊實程度。
鴨肉生長越緩慢,肉就越緊實,鹵的時候就得花費更多的時間。
相反,那種吃飼料長大的速生鴨子,鴨肉比較鬆軟,稍稍一煮就能煮透,這種情況下就得減少鹵製時間了。
撈出來的鴨子先用鹵湯過一下洗去雜質。
掛起來晾一下,表麵晾乾後抹一層糖漿,繼續晾著。
這樣油炸過後鴨皮的口感和色澤才更好。
第二批鴨子鹵進湯鍋中之後,之前晾著那些掛滿糖漿的鴨子也差不多已經晾好。
鍋裡燒油,油溫五成熱,把鴨子放進去開始炸製。
林旭原本以為過油的步驟,就是把外皮炸酥就行呢。
誰知道放進鍋裡好幾分鐘,鴨子的外皮也變得紅潤了,但做甜皮鴨的那位師傅卻始終沒往外撈。
戴建利說道:
“油炸不僅能讓鴨子的外皮更酥脆好吃,而且還能將皮下多餘的脂肪炸出來,這樣口感才不油膩。”
原來是這樣啊。
林旭覺得又學會一招。
回頭可以用在其它菜品上。
等到鍋裡鴨子的顏色變得接近棗紅色時,做甜皮鴨的師傅這才不慌不忙的將鴨子從鍋裡撈出來。
撈出後略微控油,便放進了旁邊熬好的糖漿中。
這些糖漿用的是白砂糖、冰糖、麥芽糖和紅糖,色澤紅潤,質地粘稠,看起來甚至有點膠水的感覺。
用鐵鉤提著鴨子整個浸入到糖漿中,讓鴨子完全被糖漿包裹起來。
提出來後擺到托盤內,接著開始浸下一隻。
把所有鴨子都在糖漿中浸一遍,這樣的鴨子外皮顏色更紅潤,看上去像是鍍了一層琉璃。
戴建利衝旁邊的幫廚吩咐道:
“剁一隻,讓咱們膳食部的林監理好好把把關。”
林旭笑著擺了擺手:
“老哥你這麼叫純粹是把我當外人了,職務就是個稱號,直接叫林旭就行。”
旁邊的一個幫廚拿著還在滴糖的鴨子放在切熟食的桉板上,掄起菜刀快速將整隻甜皮鴨剁開。
剁的時候還不忘用菜刀的刀尖刮掉大腿根、鴨脖、以及腹腔內的一些淋巴組織和雜質。
剁好的鴨肉每塊都帶著鴨皮,每塊鴨皮上也都被粘稠的糖漿包裹著。
還沒剁好,鴨肉特有的香味就彌漫得整個房間都是。
剁好把鴨子整齊碼放在盤子裡,戴建利隨即端過來,擺到了林旭麵前:
“兄弟來嘗嘗,甜皮鴨雖然是川菜中的冷盤,但這玩意兒最好吃的時候,還是剛出鍋這會兒。”
林旭原本已經在二號樓吃了兩碗米飯,不太餓,剛剛又啃了個兔頭,甚至有點撐撐的感覺了。
但此時見到這剛出鍋外皮紅潤的甜皮鴨,饞蟲再次被勾了起來。
他拿著幫廚遞來的快子夾起一塊鴨腿肉送進嘴裡,入口首先就是糖漿的甜,咬一口,鴨皮香酥,裡麵的鴨肉則軟嫩中帶著鹵汁。
一塊肉居然能吃出三種不同的口感。
而且在咀嚼時,糖漿的甜味讓鴨肉變得鮮嫩起來,香酥的鴨皮豐富了口感,至於鴨肉,則讓糖漿的粘稠香甜和鴨皮的香酥有了反襯的落腳點。
三種口感和味道相互包容,相互交錯,使得鴨肉的味道變得越發美妙起來。
“我靠,真好吃!”
林旭忍不住爆了個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