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座被寄予了無儘期望的身影,正靜靜地盤坐在皇城深處一間幽暗的密室裡。
墨芸,這個被眾人翹首以盼的存在。
此刻卻不得不放下所有職責,專注於修複自己支離破碎的身軀。
這間位於皇宮地底的石室終年不見天日,隻有幾盞青銅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墨芸端坐在石室中央的寒玉上,向來挺直的脊背此刻卻不得不微微前傾。
她的素白衣袍下,隱藏著數日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留下的創傷。
回想起雲湖上人那輕描淡寫的一擊,即便是沒有情感的傀儡之軀,此刻也不禁在核心陣法中蕩起一絲餘悸。
那看似隨意的揮手間,蘊含的靈力卻如同滔天巨浪,足以將尋常修士瞬間碾為齏粉。
即便強如道宮境巔峰的一流強者,在麵對這樣毀天滅地的力量時,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而墨芸的修為,距離那個令人仰望的境界,還有很長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
她能夠硬接下這一擊而不當場崩潰,已是奇跡中的奇跡。
但這份僥幸並非毫無代價。
她的傀儡核心出現了細微裂痕,體內的靈力回路多處斷裂,支撐行動的陣法節點也有半數受損。
這些天來,她強撐著在眾人麵前保持常態,不過是擔心自己的傷勢會讓本就憂心忡忡的其他人更加寢食難安。
每當澹台星芸等人用那雙滿懷期待的眼睛望向她時,墨芸都要調動全部能量來維持表麵的平靜。
隻有回到這間密室,她才能卸下所有偽裝,任由體內的損傷暴露無遺。
整座金碧輝煌的皇宮中,知曉她真實傷情的,唯有那位高坐龍椅的帝王澹台雲天,以及深居簡出的大長老。
就連平日裡與她形影不離的沈玉兩人,也隻知道她需要“閉關調息”,卻不知這簡單四字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痛楚。
值得慶幸的是,作為一具經過特殊煉製的傀儡,墨芸的傷勢不會像人類修士那樣顯山露水。
沒有血跡斑斑的外傷,沒有靈力外泄的異象,甚至連氣息都不會紊亂。
但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那些精密的機關構件、複雜的靈力回路,卻比人類的經脈骨骼更難修複。
每一個微小零件的更替,都需要耗費數倍於療傷的時間。
此刻,墨芸正在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靈液浸潤著核心陣法上的裂紋。
這種產自極北之地的千年寒髓,每一滴都價值連城,卻隻能修複米粒大小的損傷。
她的手指穩定得可怕,精準地將靈液滴在每一處細微的裂痕上,不敢有分毫差錯。
在這與世隔絕的密室裡,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墨芸知道,外麵的世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公主可能正因為無法突破琴藝而焦躁不安,皇宮上下可能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憂心忡忡。
但此刻的她,卻不得不將全部心神集中在修複這副殘破的軀殼上。
因為隻有完整的墨芸,才能繼續守護那個讓她願意付出一切的周元。
密室外的腳步聲打斷了墨芸的思緒。
她瞬間收斂所有外泄的靈力,挺直了腰背,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當石門被輕輕叩響時,出現在門外的侍從看到的,依舊是那個永遠從容淡定的墨芸大人。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看似輕鬆的姿態,消耗了多少本應用於修複的靈力。
“大人,公主殿下又在琴室徹夜未眠……”侍從的聲音中滿是擔憂。
墨芸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暗藏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