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漸歇。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如同春日裡最後一朵殘梅飄落水麵,蕩起幾不可見的漣漪。
整個琴房陷入一種奇異的靜謐,連窗外的風聲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原本在樂曲中跳動的靈光符文漸漸暗淡,化作點點星芒,消散在空中。
澹台星芸的雙手仍懸在琴弦之上,指尖微微顫抖。
原本瑩潤如玉的十指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血痕,幾根指甲已經斷裂,滲出的血珠在冰弦上凝結成暗紅的琥珀。
她的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肺葉深處擠出來的。
蒼白的麵頰上透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寂靜。
澹台星芸隻覺得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她勉強側過頭,一縷鮮血便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線滑落,在衣裙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梅。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頓時便是一黑。
整個世界似乎在旋轉,耳畔傳來陣陣嗡鳴,仿佛有千萬隻蜜蜂在腦海中振翅。
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琴案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方才也確實是油儘燈枯了,渾身的靈力幾乎被抽乾,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這張曲譜不愧是蘊含天地至理的驚世功法,每一節音符都需要龐大的靈力支撐。
尤其是最後那段曲調,幾乎耗儘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但凡這一張曲譜再長上分毫……她都沒有彈奏完全的把握。
澹台星芸在眩暈中苦笑。
她清楚地知道,哪怕再多一個音符,自己都可能當場昏厥。
實際上,在彈奏第七章時,她就已經在透支生命本源了。
從那時起,流轉在琴弦上的不僅是靈力,還有她的精血與壽元。
現在回想起來,每一處指法都在挑戰她的極限,每一段旋律都在試探她的底線。
當然,要是曲譜更長的話。
她也不可能在這個階段就通過這張曲譜,幫周元解開修為和記憶的封印。
澹台星芸下意識地搖頭,這個動作卻讓她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她不得不閉上眼睛,等待這一波眩暈過去。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個可怕的場景。
在即將完成時功虧一簣,不僅前功儘棄,還可能因為反噬而傷及周元的元神。
這樣的風險,她連想都不敢想。
窗外,一隻不知名的鳥開始歌唱,清脆的鳴叫穿透了琴房的寂靜。
澹台星芸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很久了。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的衣料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不適的寒意。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身後那道始終沒有動靜的視線。
過了許久。
澹台星芸終於積攢了些許力氣,她緩緩轉頭,動作小心得像是在移動一件易碎的瓷器。
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脖頸處的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站在三步之外。
逆光中,他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修長的身形挺拔如鬆。
與往日不同的是,此刻的周元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氣勢,那是修為恢複的征兆。
澹台星芸尚未從靈力枯竭的眩暈中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