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開外,李連月靜靜躺在血泊裡。
鵝黃色的裙裾鋪展開來,像朵被暴雨打落的迎春花。
那道橫貫脖頸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露出森白的頸骨。
她右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指尖沾著血,在磚石上劃出三道長長的血痕。
“咳咳咳……”
微弱的喘息聲突然從屍堆裡傳來。
李雲初麻木地轉頭,看見李航誠正掙紮著撐起身子。
他後背的刀傷翻卷著皮肉,每動一下就有血沫從嘴角溢出。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連月身上時,整個人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阿……月……?”
李航誠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染血的手指碰到妹妹冰涼的臉頰時,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他發瘋似的把李連月摟進懷裡,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口因此崩裂。
“噗!”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阿月……你醒醒……看看三哥……”他哆嗦著去捂妹妹頸間的傷口,好像這樣就能堵住流逝的生命,“你醒醒啊……”
話未說完,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李航誠仰頭發出一連串淒厲的笑聲,那笑聲比哭還令人毛骨悚然。
“送三殿下回景仁宮。”李雲初聽見自己機械地下令,“請個太醫給他看看!”
當李航誠被抬走後,她才發現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個血窟窿。
繞過一具具屍體時,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容不斷闖入視線……
最觸目驚心的是殿前廣場。
層層疊疊的屍體像鋪了張人肉地毯,有被蠱人咬斷脖子的禁軍,有被亂箭射穿的死士,還有幾個渾身潰爛的蠱人。
他們臨死前還保持著撕咬的姿勢,牙齒深深嵌在對手的骨頭上。
血水彙聚成溪流,順著龍紋禦道一直流到月華門外,把護城河都染成了紅色。
李雲初踉蹌了一下,扶住宮牆才沒摔倒。
指尖傳來黏膩的觸感,原來牆上也濺滿了腦漿和碎肉。
她麻木地繼續一步步前行。
當昭陽宮的飛簷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李雲初的裙裾已經重得抬不起來。
每片金線刺繡都吸飽了鮮血,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紫紅色。
她站在宮門前突然停住了腳步。
“師父!”熟悉的嗓音讓她渾身一震。
上善渾身是血地衝了過來,那身原本喜慶的紅衣被血浸透,顏色更深,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這紅色衣服還是李雲初特地給她選的。
昨夜本該是她和江柚白的新婚之夜!
李雲初心下一沉,“出了何事?”
“侯府出事了!”上善踉蹌著跪倒在李雲初麵前,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侯府……昨夜突然有一批暗衛殺進去……”
上善咳出一口血,手指死死攥住李雲初的衣角,“江柚白舊傷複發,昏迷不醒……他讓我來給你報信,讓你不要去侯府涉險……”
李雲初渾身發冷,指尖不受控製地輕顫。
是誰?
還有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