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枯瘦的指尖,蘸取了腳下地麵上那幾乎看不見的濕意,在自己的左手掌心,輕輕畫下了一道橫線。
掌心的皮膚沒有破開,那道水痕卻仿佛擁有了生命,竟讓他的掌心滲出了一滴血。
那血不是紅色,而是純粹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
黑血之珠滴落,觸及地麵,沒有濺開,而是瞬間凝固,化為一小撮極細的墨色鹽粒,精準地嵌入了那十七個發光輪廓的正中心。
虞清晝眼中精光一閃,她立刻取來靜默祭壇上最後一塊空白木牌。
她沒有在上麵書寫,沒有刻畫,隻是快步走入坑中,將這塊木牌深深插入那一小撮黑血鹽粒裡。
時間仿佛靜止。
半炷香後,那光潔的木牌表麵,竟緩緩浮現出十七行極淡的文字。
那不是姓名,不是代號,更不是任何功法秘籍。
“入門之日,所感第一縷晨光,微涼,有鬆香。”
每一行,都是一段獨一無二的、最私密的初始記憶。
虞清晝指尖情絲探出,如蜻蜓點水般輕觸那些文字。
一股熟悉的能量特征反饋回來,與那卷“名錄”的殘跡同源,卻又截然不同——它沒有任何權限的枷鎖,沒有任何契約的束縛,純粹得如同一聲歎息。
薑璃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後。
她看著木牌上的文字,又看了看坑壁上那十七個閃光的輪廓,緩緩抬起自己的右臂,將那猙獰的黑色魔紋,輕輕貼在了冰冷的坑壁之上。
魔紋如饑渴的活蛇,瞬間沿著石壁遊走,瘋狂吞噬著那些作為輪廓的白色鹽晶。
隨著鹽晶的消失,坑底的中央,竟投射出一段模糊的殘影。
影像中,正是那十七名女修。
她們正將一塊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投入焚香爐。
詭異的是,爐火熊熊,卻並未燃燒木牌上的名字,而是精準地、隻燒去了木牌背麵,那一行代表著“賜名序號”的細小刻痕!
影像與薑璃在墨珠中所見的,完全一致。
“天道刪我們,”薑璃收回手臂,魔紋上的黑光前所未有的深邃,她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決絕的笑意,“我們自己記。”
當夜,那十七名被天道除名的弟子,在璿璣閣各處的靜室中,同時做了一個夢。
她們夢見了一口矗立在虛無之中的巨大石碑,石碑通體溫潤如玉,卻光滑如鏡,不著一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這十七名女修仿佛受到了無聲的感召,不約而同地來到了祭壇東側的深坑旁。
她們像是著了魔,緩緩伸出手,朝著坑沿探去。
就在她們指尖觸及坑壁的刹那,那冰冷的鹽晶仿佛活了過來,自動彙聚、流淌、重塑,在她們每一個人的指尖所及之處,都精準地凝結出了她們各自清晰的麵容輪廓!
虞清晝立於祭壇高處,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越過下方震撼的眾人,望向遙遠的南方,那個青銅硯台所在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底:
“從此,璿璣閣不立名碑,隻認心跳。”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人注意的坑底深處,那些早已枯萎的透明草根係,竟如蘇醒的觸手般悄然蔓延開來。
它們精準地找到了那枚糖霜苦藥丸的殘渣,將其層層纏繞,緩緩拖入了更深的、無法被窺視的泥土之中。
薑璃的視線死死釘在藥丸消失的地方,那雙左眼瞳孔深處的數據星海停止了奔流,右眼裡屬於天魔的饑餓感也詭異地平息了。
一種全新的、更加深沉的空洞,從她靈魂的根源處浮現。
她緩緩抬起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需要被填滿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