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單純的推演,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龐大因果鏈條的重構。
三百七十二名女修,三百七十二段獨一無二的命運軌跡,在虞清晝能洞悉萬物的眼眸中,不再是孤立的點,而是開始交織、彙聚,形成一張前所未見的、以“存在”為脈絡的巨網。
她還未捕捉到那根最核心的線頭,但一種前所未有的預感已然升起:璿璣閣的未來,甚至這場與天道意誌的對抗,其真正的破局之法,或許就藏在這三百七十二個看似平凡的“人”身上。
而此刻,這張巨網的另一個關鍵節點——薑璃,正進行著一場同樣靜默,卻更加詭異的創造。
夜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靜默祭壇的角落裡,唯有薑璃蹲踞的身影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徹夜未眠,雙手正進行著一種極具耐心與韻律感的揉捏。
蜜餞的殘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琥珀色,與那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青銅碎屑、以及盲童的黑血鹽粒混合,形成了一團拳頭大小、色澤駁雜的黏稠物。
薑璃的動作輕柔而堅定,一遍,又一遍。
她的指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全憑體溫與物理力量,將那些刻有半個“賜”字的青銅微片,均勻地揉入糖渣深處,再用外層的糖霜將其層層包裹,直至每一粒金屬的冰冷氣息都被那股甜膩徹底封鎖。
這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仿佛在打磨一件絕世的璞玉。
她的左眼瞳孔深處,那片數據星海瘋狂奔流,實時監控著這團“糖球”內部的變化。
她清晰地“看”到,隨著糖霜的不斷滲透與包裹,那些青銅碎屑上原本高速流轉的、代表著天道協議的二進製數據流,竟被強製降頻,其閃爍的節奏,正一點點被同步到一種極其緩慢、卻穩定無比的頻率上。
那頻率,與靜立在一旁的盲童,那悠長而平穩的呼吸節奏,分毫不差。
當最後一粒青銅碎屑也被完美包裹,整團黏稠物的外層凝結成一層光滑、半透明的糖殼時,薑璃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低頭凝視著掌心這件詭異的“作品”,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滿意:“甜的,也能當殼。”
祭壇的另一側,虞清晝早已被這邊的動靜所吸引。
她看著薑璃手中那顆仿佛琥珀化石般的糖霜團,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緩緩伸出右手,一縷比蛛絲更纖細的黑色情絲自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纏繞向那顆糖霜團。
然而,下一瞬,虞清晝的眉頭便緊緊蹙起。
情絲傳回的感知一片虛無。
那糖霜團的能量譜係,既非靈力,亦非法則,更不是任何一種她所知的魔氣或死氣。
它就像一個能量的黑洞,安靜地懸停在那裡,能吸收一切外界的探查信號,卻不反射任何可供分析的回波。
一種“擬生性靜默”。
虞清晝立刻明白了薑璃的意圖。
她沒有遲疑,當即下令:“取三十七枚‘觀天鏡’的廢棄銅膽來。”
很快,三十七枚曾用於製作直播鏡、表麵還殘留著天道功德係統微弱數據烙印的銅片被送了過來。
虞清晝親自將它們布置成一個環形,將那顆糖霜團圍在中央。
時間一息一息地流逝,三十六枚銅片毫無反應,光潔如初。
唯獨一枚,正對著盲童所站方向的那枚銅片,其光滑的表麵上,竟緩緩浮現出了一道道與墨珠橫線完全同構的白色波紋!
這“殼”,竟擁有指向性!
就在虞清晝得出結論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直靜默如鐘的盲童,毫無征兆地渾身一顫,猛地蜷縮在地,瘦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他左耳耳垂上那枚作為信標的墨點,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頻率劇烈地明暗閃爍,仿佛一顆即將爆炸的星辰。
詭異的是,他的脈搏卻依舊平穩悠長,仿佛這劇烈的痛苦隻作用於他的靈魂,而與肉身無關。
“他在被‘掃描’!”虞清晝立刻反應過來。
薑璃的動作比她的聲音更快。
她甚至沒有片刻猶豫,右手閃電般劃過,指甲在自己左臂那猙獰的黑色魔紋末端狠狠一劃!
一滴與尋常魔血截然不同的、混雜著絲絲縷縷黑氣的血珠被擠了出來。
她閃身上前,精準地將這滴血,滴入了盲童因痛苦而微張的口中。
血珠入口,並未下咽,而是瞬間化作一團漆黑的薄霧,在他喉間彌漫。
霧氣之中,一幅虛幻的影像一閃而逝——那正是一名渡劫成功的修士,正雙膝跪地,虔誠地等待著監察使將青銅儺麵扣上頭頂。
然而,就在那儺麵即將觸及其麵門的前一刹那,這團由薑璃魔紋之血所化的黑霧,竟如擁有生命的強酸,猛地撲了上去!
“滋啦——”
一聲源自法則層麵的刺耳聲響,那虛影中的青銅儺麵之上,竟被硬生生腐蝕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盲童的抽搐戛然而止,耳垂的墨點也恢複了平穩的閃爍。
“原來如此……”虞清晝看著這一幕,眼中精光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