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從儲物法器中調出《說謊經》補遺卷中關於“偽證篇”的拓本,將其與薑璃手中那顆糖霜團的能量結構進行飛速比對。
片刻之後,她得出了結論。
“這層糖霜殼,模仿的並非任何功法或法寶,而是‘自願獻名’儀式中,飛升者在被賜予序號前那一瞬間,內心最虔服、最無防備的‘情緒殘留’!”
一種將自身徹底“格式化”,等待被“寫入”的絕對順從狀態!
想通了這一點,虞清舟不再猶豫,她從薑璃手中接過那顆糖霜團,快步走到那隻栽種著透明草的巨大陶甕旁,將其輕輕放置在了濕潤的泥土表層,恰好位於所有草的根係中央。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甕中所有的透明草葉片,仿佛聞到了最甘美的養料,竟主動向內卷曲,將那顆糖霜團層層包裹。
緊接著,它們翠綠的葉脈中,開始滲出一滴滴晶瑩的露水。
露水懸浮於草葉之上,並未滴落。
在每一滴露珠的核心,竟都清晰地懸浮著一個模糊的麵容輪廓——不多不少,恰好十七個。
正是那些被天道除名的璿璣閣弟子!
她們的輪廓之上沒有姓名,沒有編號,卻無一例外地,嘴角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笑意。
做完這一切,薑おり取出了第二件“作品”。
那是一枚新製的糖丸,比之前喂給盲童的那顆要小,內裡卻更加複雜。
它混合了鐵屑、聲晶,以及剛剛從天雷中收集的、被碾成粉末的青銅碎屑。
她再次走到盲童身前,親手將這枚致命的“糖果”喂入他口中。
盲童順從地吞下。
下一瞬,他整具身體都開始微微震顫,與之前的抽搐不同,這是一種高頻而細密的共鳴。
他蒼白的皮膚表麵,竟緩緩浮現出無數極淡的、如同蛛網般的雷紋。
那雷紋並非天劫的紫金之色,而是糖霜般的淺琥珀色,看上去甚至有些溫暖。
虞清晝立刻上前,噬魂魔紋自指尖探出,如一縷黑煙,輕柔地觸碰在他的手腕上。
她想探查這雷紋的內部結構。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讓她那雙洞悉因果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雷紋內部,空無一物。
沒有天道的指令,沒有懲戒的法則,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隻有一段被反複循環播放的、斷斷續續的旋律——那是一段稚嫩的童聲哼唱,不成曲調,卻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是盲童早已遺忘的、屬於他自己童年的記憶片段。
他們的“偽裝”,不僅騙過了天道的掃描,甚至成功地將天道試圖植入的“後門程序”,替換成了屬於實驗體自身的、無害的“垃圾信息”!
當夜,子時。
遠在萬裡之外的南方深山,那口古樸的青銅硯台,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沉悶的低頻嗡鳴。
硯台底部,那即將成型的第三滴新墨,隆起的速度陡然加快,其表麵那層幽藍色的光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圈冰冷的、仿佛深淵凝視般的光環。
山雨欲來。
靜默祭壇上,薑璃凝視著被透明草包裹的糖霜團,忽然,她看到糖霜團光滑的表麵,映出了自己的倒影。
這一次,倒影中不再是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張清晰的臉,是她自己的臉。
但臉上的雙目卻緊緊閉著,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安詳滿足的笑意,仿佛正在最甜美的夢境中沉睡。
她看著這個“自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睡著的實驗體,才最像真的。”
一旁的虞清晝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她豁然轉頭,目光掃過祭壇外圍那三百七十二名靜坐的女修,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一個睡著的實驗體,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靶子。
那三百七十二個呢?
如果能將她們每一個人的“存在節奏”都精準捕捉、解析、複製……那她們將不再是三百七十二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三百七十二個足以以假亂真、讓天道係統都無法分辨的“夢境坐標”!
虞清晝的指尖,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即將觸及終極真相的、難以抑製的戰栗。
她的目光,已然穿透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