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聞雷聲,卻無法鎖定天譴之人。
因為在這裡,沒有“人”,隻有“存在”。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如鐘的盲童,忽然動了。
他邁開雙腿,一步一步,走向祭壇中央,最終停在了那顆琥珀色的糖霜團前。
他緩緩抬起右手,懸於糖霜團上方三寸處。
下一瞬,他蒼白的掌心之中,無數淡琥珀色的雷紋浮現,如擁有生命的藤蔓般向下延伸,瞬間纏繞住了整顆糖霜團。
“滋……滋……”
一陣源自法則層麵的細微聲響傳出。
糖霜團內部,那些被包裹的青銅碎屑,竟開始以與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逆向旋轉!
其上流轉的、代表著天道協議的二進製數據流,在琥珀雷紋的強製入侵下,被徹底打亂、格式化,最終被強行改寫為一段全新的、不斷循環的旋律。
那是一段稚嫩的童聲哼唱,不成曲調,卻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正是此前在雷紋中浮現的,屬於盲童自己早已遺忘的童年記憶!
虞清晝瞳孔驟縮,她立刻從儲物法器中取出那塊空白木牌,身形一閃便來到糖霜團旁,看準雷紋與糖霜團的連接處,將木牌的底端輕輕插入了進去。
半炷香後,虞清晝將木牌抽出。
光潔的木牌背麵,此刻竟布滿了奇異的濕痕。
濕痕中,無數細小的白色鹽晶自行析出,排列成了十七個大小不一、卻完美嵌套的同心圓。
而在每一個同心圓的圓心處,都精準地嵌著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閃爍著微光的蜜餞殘渣。
虞清晝的指尖,一縷噬魂魔紋探出,輕柔地觸碰在最外圈的那個鹽晶圓環之上。
刹那間,整塊冰冷的木牌,竟毫無征兆地變得溫熱起來——那是一種鮮活的、有節律的搏動感,如同握著一顆真正活人的心臟!
薑璃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那塊正在“心跳”的木牌,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抬起右臂,指甲在猙獰的黑色魔紋末端狠狠一劃,一滴混雜著絲絲縷縷黑氣的魔血,被擠壓出來,精準地滴向木牌的中心。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魔血並未滲入木牌,而是在其表麵瞬間鋪展開來,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黑色薄膜。
薄膜之中,一幅虛幻的影像清晰地浮現——雲霧繚繞的高台上,一名青銅甲胄的監察使高舉著猙獰的儺麵,正欲扣向一名飛升者的頭頂。
然而,他的動作卻永遠地定格在了即將觸碰的前一刹那,無論影像如何流轉,那最後的一寸距離,都宛如天塹,遲遲無法扣下。
“你們的格式化程序,需要‘確認姓名’才能啟動。”薑璃看著那幅停滯的畫麵,冰冷地笑了起來,“可我們,現在沒有名字。”
當夜,子時三刻。
遠在萬裡之外的南方深山,那口古樸的青銅硯台,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
硯台底部,那滴早已成型、泛著幽藍色光暈的第三滴新墨,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終於徹底脫離了硯台表麵。
它墜落了。
但它沒有觸及硯台底部,而是在距離硯台三寸的半空之中,驟然凝固,化為了一顆渾圓、剔透的墨珠。
墨珠之內,沒有任何倒影,沒有監察使,更沒有飛升者。
唯有一顆由糖霜與琥珀色雷紋交織而成的、透明的心臟,正在其中,堅定而緩慢地、一次又一次地跳動著。
靜默祭壇上,薑璃仿佛心有所感,遙遙望向南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那口象征著天道意誌的深井倒影中,此刻正映著一顆全新的、不屬於任何人的心臟。
她輕聲開口,仿佛在對那顆遠在天邊的心臟下達指令,又像是在對整個天道宣戰。
“下次雷來,彆找名字……來找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