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薑璃的世界再度歸於絕對的死寂。
那句對天道的宣戰,更像是一場對自我的宣告。
她徹夜未眠,在那場席卷整個璿璣閣的集體沉睡中,她是唯一醒著的“心臟”。
她緩緩坐起,目光落在自己那條布滿猙獰黑色魔紋的右臂上。
一夜的偽裝與欺騙,並非終點,而是為此刻真正圖窮匕見,爭取到的一個不被任何意誌窺探的完美畫布。
而這畫布,便是她自己的身體。
薑璃抬起魔紋遍布的右手,指尖黑氣繚繞,竟如一管飽蘸濃墨的狼毫。
她沒有去拿任何符紙或法器,而是將這支“魔筆”緩緩移向了自己白皙光滑的左手掌心。
她要畫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禁製神符,而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橫線。
那正是盲童在她掌心畫下的、代表著“存在”本身的第一筆。
虞清晝一直守在不遠處,見狀並未出聲打擾,隻是默默觀察。
她看到,薑璃的右手魔紋在接觸到左手皮膚的刹那,濃鬱的黑氣並未如預想中那般腐蝕皮肉,反而像是水銀瀉地,無聲地滲入肌理深處。
薑璃的動作極其緩慢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最神聖的雕刻。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掌心那片方寸之地上,反複描摹著那道橫線。
那不是簡單的複製,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融合。
虞清晝的感知中,那道由魔氣描繪的線條,並未在薑璃的掌心形成任何可被識彆的符咒結構。
它仿佛被皮肉徹底“吃”了進去,與她天生的掌紋開始糾纏、融合。
最終,一道極細的新生紋路,從那道橫線的落筆處悄然生成,蜿蜒著接入了她原本的生命線,如同一條不起眼的、自然生成的分支。
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無法將這道新紋與毀天滅地的魔功聯係起來。
然而,在虞清晝的噬魂魔紋探查下,這道看似普通的掌紋分支,其內部結構卻駭人聽聞——它竟完美複刻了那塊溫熱木牌上,由鹽晶震顫而成的波紋結構!
就在此時,虞清晝心中一動,她不再觀望,立刻取來那塊依舊搏動不休的溫熱木牌。
她喚醒了那十七名曾被天道除名的弟子,讓她們依次上前。
“用你們的掌心,貼合它。”虞清晝的命令簡潔明了。
第一個女修依言,將自己的右手掌心輕輕貼在了木牌表麵。
木牌上那十七個同心圓的搏動頻率,在接觸的瞬間,與她的心跳達成了短暫的共振。
當她移開手掌時,一聲輕微的驚呼從她口中發出。
隻見她掌紋的末端,竟憑空多出了一粒芝麻大小的、晶瑩剔透的糖霜結晶。
虞清晝一縷情絲探入,瞬間明悟。
那結晶內部,封存著一段獨屬於這名女修的、無聲的心跳頻率!
它並非法器,無需任何靈力激活,僅憑她自身的體溫,便能永遠維持這種“存在”的狀態。
這是一個密鑰,一個證明“我是我”卻又無法被天道“命名”的活體密鑰!
十七人依次完成,無一例外,每個人的掌心都多了一枚獨一無二的“存在密鑰”。
做完這一切,一直靜默如鐘的盲童,忽然主動伸出了他的右手。
他走向祭壇中央的薑璃,沒有言語,隻是將自己蒼白的右掌,輕輕覆在了薑璃已然畫好新紋的左手之上。
雙掌相貼的瞬間,異變陡生!
薑璃掌心那道新生的紋路驟然亮起,不再是魔氣的漆黑,而是一種內斂的、仿佛鹽晶折射出的微光。
與此同時,盲童掌心那道早已存在的橫線,亦泛起了淡淡的琥珀色光暈!
虞清晝神情劇變,她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