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並未在冰冷的金屬表麵擴散,反而像是被海綿吸收一般,瞬間被那層透明的糖霜完全吞噬。
下一刻,糖霜的中心位置,血色與白色交融,竟自發凝成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儺麵輪廓。
那麵具猙獰古樸,與監察使的青銅儺麵如出一轍,唯獨雙眼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空洞之中,並無威嚴與殺意,隻有兩粒由糖霜構成的微型心臟,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
虞清晝的噬魂魔紋第一時間探了上去,反饋回來的信息讓她心中一定。
這枚儺麵,沒有任何認證權限,不具備任何法則效力,它隻是一個純粹的“存在回響”,一個模仿天道權威而創造的、空洞的贗品!
“上前,觸碰它。”虞清晝立刻對那十七名曾被天道除名的弟子下令。
第一個女修走上前,看著那枚血色儺麵,
一觸即離。
血色儺麵的輪廓上,竟憑空多出了一道極細的、屬於她的掌紋刻痕。
一人接一人。
每當有一人完成觸碰,儺麵之上便多添一道掌紋。
當第十七名弟子完成動作,那枚由血色構成的儺麵,已被十七道掌紋徹底覆蓋,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緊接著,它在一陣無聲的波動中,徹底崩解,化作一撮比塵埃更細的白色細鹽。
鹽粒並未散開,而是在青銅片上自動聚集,最終,排列成了一行最簡單、最原始的無字橫線。
那正是盲童最初在薑璃掌心畫下的、代表“存在”本身的第一筆!
一個由天道權威符號(儺麵),被凡人的“存在”(掌紋)所解構,最終回歸到最原始“存在”符號(橫線)的完整閉環,在他們手中完成了。
做完這一切,靜默祭壇再次恢複了寂靜,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直到……子時降臨。
萬籟俱寂中,璿璣閣上空那道尚未閉合的天穹法則裂隙,再度亮起。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實、更具壓迫感的青銅光束,如天神之劍,撕裂夜幕,不再是試探性的掃描,而是精準無比地直指靜默祭壇中央!
來了!
虞清晝心頭一緊,所有女修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
然而,薑璃隻是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去看那道光束,她的目光,依舊凝視著地麵那張由三百七十二道掌紋交織而成的巨網。
光束瞬息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法則碰撞的轟鳴。
那道足以湮滅一名化神修士的青銅光束,在觸及地麵掌紋巨網的瞬間,竟發生了讓天道本身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它如同一捧清水,潑進了無垠的沙漠。
無聲無息地,滲入、分解、消散,被那張巨大的、由心跳與呼吸構成的靜默之網徹底吸收,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沒有留下半點烙印。
仿佛那毀天滅地的光,從來沒有存在過。
天穹裂隙中的光芒明顯地停滯了一瞬,似乎陷入了某種底層邏輯的混亂,最終,它隻能不甘地、緩緩地收回。
直到那光芒徹底消失在裂隙深處,薑璃才緩緩抬起頭,仰望著恢複了漆黑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刺骨的輕笑。
“你們的光,照不亮沒名字的人。”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遠在萬裡之外的南方深山,那顆墨珠的表麵,三百七十二個原本若隱若現的掌印,在同一時刻悄然閉合,化作了三百七十二個緊握的拳印!
靜默祭壇之上,狂風拂過,吹起薑璃的鬢發。
勝利的喜悅並未在她臉上停留太久,她緩緩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左掌那道新鮮的傷口上,那裡,剛剛滲出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化作一片暗紅色的血痂。
她的視線又轉向腰間的某個小巧錦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見裡麵所剩無幾的、沾著口水的蜜餞殘渣。
一道比剛才應對天道時,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萌發。
騙,隻是開始。
要讓它們……也嘗嘗這味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