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晝甚至無需轉述命令,那些本就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璿璣閣女修們,在聽到“廢銅爛鐵”四個字的瞬間,便已心領神會。
她們兩人一組,沉默地走向祭壇角落,合力抬起那些曾代表天道威嚴、如今卻滿是汙穢與裂痕的青銅碎片,動作間沒有絲毫敬畏,仿佛在搬運真正的垃圾。
很快,一堆扭曲的、散發著淡淡法則腐朽氣息的廢銅,便被堆砌在了靜默祭壇的正中央。
它們曾是天雷的餘燼,是監察使意誌的延伸,此刻卻卑微地躺在地上,等待著被賦予新的、充滿羞辱意味的用途。
薑璃緩步上前,在那堆廢銅前站定。
她沒有絲毫猶豫,緩緩抬起自己布滿新生掌紋的左手,輕輕覆蓋在了一塊最大的、尚能辨認出模糊賜名符文的青銅殘片之上。
沒有靈力催動,沒有魔氣侵蝕。
僅僅是皮肉與金屬的接觸。
然而,就在接觸的刹那,薑璃掌心那道由魔紋與生命線交織而成的新紋,驟然亮起一抹微弱的、仿佛鹽晶折射出的光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青銅殘片表麵,曾被天道烙下的賜名符文並未如預想中那般被激活或抹除,反而在薑璃掌心覆蓋之處,從金屬內部,悄無聲息地析出了一層極薄、極細的白色糖霜。
這層糖霜如同一層最輕柔的薄雪,精準地覆蓋了那道青銅烙印,將其徹底遮蔽。
它沒有毀滅烙印,卻讓烙印失去了被“讀取”的可能。
虞清晝雙眸微眯,不等薑璃示意,她素手輕揚,三百七十二縷比蛛絲更堅韌的情絲自她指尖彈出,精準無誤地纏繞向外圍每一名女修掌心那枚“存在密鑰”——那粒晶瑩的糖霜結晶。
一個微縮到極致的陣列,以三百七十二顆心臟為節點,瞬間織成。
“我在。”
虞清舟沒有開口,而是將這道最簡單、最純粹的意念,通過情絲陣列,同步傳遞給所有人。
三百七十二名女修心神合一,共同釋放出這道無聲的宣告。
嗡——
祭壇中央,那塊青銅殘片上的糖霜層,竟隨著這股集體意念,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肉眼難辨的高頻震顫。
那震顫的幅度,與此刻場間所有人被強行同步的呼吸節律,分毫不差!
沒有一個字符出口,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卻形成了一道完整而堅固的靜默回路。
虞清晝一縷噬魂魔紋貼近那震顫的糖霜,感受著那純粹的“存在”共鳴,她壓低聲音,以僅有兩人能聽見的傳音,說出自己的判斷,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震撼:“它認心跳,不認名字。”
天道監察的邏輯,被他們找到了一個最原始的漏洞!
話音未落,一直靜立不動的盲童,忽然緩步上前。
他沒有走向薑璃,而是走到了她的身側,伸出自己蒼白瘦削的右手,輕輕地、沒有任何力道地,按在了薑璃覆蓋著青銅片的手背之上。
雙掌交疊。
一上,一下,仿佛一個跨越了因果的誓約。
刹那間,異變陡生!
盲童掌心那道代表“存在”的橫線泛起溫潤的琥珀色光暈,而薑璃掌心的新紋則魔光內斂。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透過薑璃的手背與掌心,在那塊青銅殘片上交彙。
覆蓋於殘片表麵的糖霜層,驟然間變得如水晶般通透!
透明的糖霜之內,竟映出了一幅遙遠而清晰的動態影像——正是南方深山之中,那顆懸浮於墨珠內的琥珀心臟,正沉穩跳動的畫麵!
然而,與之前薑璃獨自感知不同的是,在虞清晝和薑璃共同的視野裡,影像中那顆心臟的周圍,偶爾會閃過一道極其模糊的、由青銅光芒構成的虛影,那正是監察使的輪廓。
但這輪廓,此刻卻如隔著重重水霧,無論如何都無法聚焦,仿佛一個視力極差的人,拚命想看清眼前之物,卻始終隻能看到一團混沌的光斑。
他們的“共在互證”,成功乾擾了監察使的鎖定!
成了!
薑璃眼中精光爆射,她毫不遲疑地抬起左手,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那道剛剛愈合的掌心舊傷上,用力一劃!
傷口應聲裂開,一顆比之前更顯濃鬱的血珠緩緩滲出。
她將左掌再次覆於青銅片上,任由那滴血珠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