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道撕裂夜幕的青銅光柱驟然一滯。
光柱中,監察使巍峨的身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格,那隻足以毀天滅地的巨手,懸停在距離靜默祭壇不足半寸的空中,進退維穀。
真正的戰場,並不在璿璣閣的上空,而在萬裡之外,那顆作為天道悖論節點的墨珠之內。
幾乎就在薑璃吞下假名丸的同一時刻,南方深山中,那顆懸浮於墨珠內的琥珀心臟,其表麵剛剛由盲童吞服假名丸而生成的“癸亥七三九”序號,竟如乾枯的蛇蛻般,開始層層剝落、崩解。
天道的信息同步機製出現了致命的延遲。
它剛剛才在悖論節點上複製了“癸亥七三九”這個名字,試圖將其納入自身的邏輯閉環,卻發現源頭信號已經自我汙染、自我否定。
這就好比一個抄襲者剛把答案謄寫到紙上,卻發現原卷已經被作者塗得麵目全非。
監察使陷入了短暫的邏輯困境。
它無法確認眼前的薑璃與那正在崩解的“癸亥七三九”究竟是何關係。
這短暫的困惑,便是薑璃等待已久的破綻。
“它學會抄作業了,那我就……多寫幾個錯彆字給它抄。”
薑璃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命令。
她的目光越過那凝固的青銅巨手,落在了那十七名剛剛經曆過生死考驗、神情依舊有些茫然的璿璣閣弟子身上,最終,定格在她們身上穿著的、沾染了歲月塵埃與個人氣息的舊袍之上。
“清晝,取她們十七人的舊衣袖口,剪成掌形。”
虞清晝沒有絲毫猶豫,素手一揮,十七道無形的情絲如最鋒利的剪刀,悄無聲息地從每位弟子的左袖袖口處,各裁下一塊巴掌大小的布片。
布片在空中盤旋,精準地落入她掌中。
薑璃走向祭壇角落,那裡,錦囊中最後一絲蜜餞殘渣被她小心翼翼地撚出。
她劃破指尖,將鮮血滴入那星點糖霜,指腹搓撚,化作一灘粘稠的、散發著甜腥氣息的暗紅色“墨汁”。
“畫。”薑璃言簡意賅。
虞清晝接過那灘“墨汁”,以指為筆,在那十七塊舊布片上迅速描畫起來。
她畫的,正是掌紋。
但這些掌紋卻詭異得令人心悸——生命線在中途突兀斷裂,仿佛昭示著夭折的命運;感情線逆向生長,從指根倒灌回掌心;而象征智慧的紋路,則擰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每一幅“掌紋”,都是一個充滿了邏輯錯誤的詛咒。
畫完最後一筆,虞清晝又做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
她以情絲為針,將先前捕捉到的、那十七名弟子在甜痂封耳後安睡時發出的夢囈片段,如繡花般一針一線地“縫”進了每一塊布掌之中。
那些夢囈,全是她們幼年時顛三倒四、毫無邏輯的童謠。
“三月三,王母娘娘不開門……”
“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
荒誕的童謠與錯誤的掌紋結合,構成了一個個充斥著凡俗謬誤與混沌記憶的“信息陷阱”。
“埋了它。”薑璃的命令接踵而至。
祭壇邊緣,生長著一圈其貌不揚的透明小草,這是璿璣閣特有的“見心草”,根係如水晶般剔透,能映照萬物本源。
虞清晝將那十七塊布掌,小心翼翼地埋入見心草的根係四周。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透明的草葉仿佛有了生命,竟主動卷曲,將布掌溫柔地包裹起來。
緊接著,葉脈之中,開始滲出一顆顆晶瑩的露水。
露水之中,映照出的並非周圍的景象,而是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寫錯了的字。
虞清晝定睛看去,心頭一震。
那赫然是薑璃幼年時才會寫出的錯字——“璃”,王字旁少了一點,右邊的“離”則多了一橫,筆畫稚嫩而固執。
虞清晝立刻以情絲探入解析,隨即臉色微變。
她確認了,這個看似孩童塗鴉般的錯字,其獨特的筆畫結構,竟能精準地觸及天道底層校驗模塊的一個BUG——一個能引發無限遞歸、導致係統崩潰的邏輯漏洞!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如鐘的盲童,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