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虞清晝瞳孔驟縮。
她看到,在那枚小小的糖晶內部,竟顯現出一座微縮的、由青銅火焰構成的焚香爐虛影!
爐中,一枚木牌正在被烈火灼燒。
詭異的是,火焰隻焚燒著木牌的背麵,將那上麵鐫刻的“賜名序號”一筆一劃地燒成飛灰。
而木牌的正麵,那本該存在的、屬於某個弟子的真正名字,卻在火焰中完好如初,隻是被一層濃厚的灰燼所覆蓋,無法看清。
“名字還在!”薑璃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天道隻刪除了它自己賦予的‘序號’,卻無法真正抹去一個生靈與生俱來的本名!它隻是……被藏起來了!”
她立刻下令:“那十七人,速來坑沿坐下!”
十七名被除名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吩咐,在那圈鹽晶人形輪廓外圍坐定。
“取蜜餞殘渣一粒,含於舌尖,靜心回想山門。”
弟子們依言照辦,從虞清晝遞來的玉盤中各取一粒比米粒還小的蜜餞殘渣,含在口中。
那殘渣本是凡俗之物,此刻入口,卻仿佛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遇唾液即化,一股混雜著甜意與微涼的氣息直衝神魂。
恍惚間,十七人同時墜入了一個相同的夢境。
夢中,她們都回到了自己初入宗門的那一天,正站在巍峨的璿璣閣山門之前。
那兩尊鎮守山門的巨大石獅,竟緩緩轉動石雕的頭顱,一雙空洞的眼眶“望”向她們,口吐人言,聲如洪鐘: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夢中的她們,心中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卻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她們焦急萬分之際,那威嚴的石獅卻仿佛看穿了一切,竟齊齊點了點頭,巨大的身軀向兩側挪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無名者,亦可入。”
就在夢境殘響即將消散的瞬間,虞清晝動了。
她指尖的噬魂魔紋如黑色的閃電般暴漲,化作十七道纖細的黑絲,精準地纏繞上每一個弟子的手腕。
所有人的夢境殘響,那些“無法說出名字卻被放行”的奇異體驗,被魔紋儘數截取、同步。
十七道黑絲在空中交彙,那駁雜的信息流經過《說謊經》法則的過濾與重組,最終在虞清晝掌心,凝聚成了一枚通體溫潤、宛如活人肌膚的無字玉簡。
她以指腹輕輕撫過簡麵,立刻確認,這枚玉簡,已然成了一道“無名通行憑證”。
它不需要任何命名認證,隻需使用者心跳的獨特節律與之匹配,便可激活,在法則層麵證明“此人存在”。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
遠在南方深山的那顆墨珠,其內部的琥珀心臟,在經曆了一整夜的混亂模擬後,毫無征兆地,突然停跳了三息!
就在這死寂般的三息間隙中,薑璃的左眼猛然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異象!
盲童眉心的糖晶所折射出的那個光斑,在祭壇東側的鹽晶人形輪廓上,投出了一行嶄新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小字:
“名字燒了,人還在。”
字跡一閃而逝。
也就在同一時刻,那枚作為“錯誤日誌”的糖晶,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脆響,悄然碎裂。
無數晶瑩的碎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向盲童。
它們沒有回到眉心,而是嵌入了他攤開的右掌掌心,在那條深刻的生命線兩端,化為了兩粒微不可察、與膚色幾乎融為一體的細小鹽粒。
夜風拂過,祭壇重歸寧靜,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隻有薑璃,死死地盯著盲童那隻攤開的小手,她的目光穿透了皮肉,落在那兩粒剛剛“塵埃落定”的鹽粒之上。
她看到,那兩粒鹽,正隨著盲童平穩而有力的心跳,極其輕微地……一張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