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奪其發聲之權!
原來,他不是“守時者”,他是第一個因為太過優秀,而觸發了天道“言語戒律”的犧牲品!
“坐!”薑璃的厲喝聲將所有人從震驚中喚醒。
她一指盲童:“以他為中心,圍坐!”
那十七名被除名的弟子立刻行動,將盲童緊緊圍在中央。
“每人,以指尖蘸取糖漿,在自己舌麵,寫下一個字!”薑璃的命令簡潔而決絕,“不是你們的名字,不是任何咒語,就寫下你們此刻最想說、卻被壓抑的那個字!”
十七名弟子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明悟的光芒。
她們依次上前,伸出顫抖的指尖,蘸取那碗琥珀色的糖漿,然後無比鄭重地,在自己的舌麵上,寫下了一個個最樸素的字眼。
一個弟子寫下了一個“等”字,那是她無數個日夜,對找回自己名字的期盼。
“冷”、“餓”、“怕”、“想”、“我”……
十七個字,十七種最本源的情緒與欲求。
當最後一個字寫就,那十七個由糖漿寫成的、閃爍著微光的字跡,竟自動從她們的舌麵飄浮而起,在盲童頭頂的半空中,搖搖晃晃地排列組合。
它們破碎,淩亂,卻又頑固地,組成了一句不完整、但意誌無比清晰的話語:
“我……想……說……話。”
虞清晝眼中精光暴漲,就是現在!
她指尖的噬魂魔紋化作十七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纏繞上那十七名弟子的舌根,卻不傷及分毫。
她截取的,不是她們的聲音,而是她們產生“說話”這個念頭時,喉部肌肉最原始的那一絲衝動!
十七道代表著言語衝動的生物電信號,被魔紋儘數捕獲。
在空中交彙的刹那,虞清晝以《說謊經》的法則強行重組、縫合!
所有駁雜的信號流,最終在她掌心,凝聚成了一枚近乎完全透明的薄片。
那薄片薄如蟬翼,內裡卻仿佛流動著三百七十二種未能出口的聲音,那是屬於在場所有璿璣閣弟子的、被壓抑的言語之聲的集合體。
一片由“沉默”鍛造而成的聲帶!
虞清晝素手一揚,將那枚薄片,輕輕貼在了盲童微微凸起的喉結之上。
薄片觸及皮膚的瞬間,便如雪花落入沸水,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消失不見,隻在他喉間皮膚下,留下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隱形的聲帶輪廓。
子夜時分,陰陽交替。
一直靜坐不動的盲童,喉結忽然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一聲極輕、極短促的“啊——”,從他緊閉的唇間逸出。
那不是哭,不是笑,甚至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情緒。
它隻是一個最純粹的、生命衝破禁錮的原始音節。
然而,就是這聲“啊”,仿佛一柄無形的重錘,精準地砸在了宇宙的脈搏之上!
遠在南方深山的那顆墨珠,其內部瘋狂跳動的琥珀心臟,毫無征兆地,驟然停跳了一息!
就在這死寂般的一息間隙,薑璃的左眼清晰地看到,那顆停跳的琥珂心臟表麵,竟緩緩浮現出一行由裂紋組成的、充滿了迷茫與質問的小字:
“言語即罪?”
天道,在自我懷疑!
也就在此時,盲童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粒晶瑩剔透、宛如寶石的糖核。
那正是他舌底藏了數年的殘渣核心!
糖核之上,竟天然鐫刻著半句殘缺的真言,字跡古樸,充滿了時光的滄桑:
“……非我不可言。”
幾乎在糖核出現的同一時刻,天穹之上那道尚未愈合的法則裂隙中,青銅光束再度凝聚!
這一次,它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意與殺機,直奔那枚小小的糖核而來,誓要將其徹底抹殺!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致命的青銅光束在距離糖核尚有三丈之遙時,竟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香氣之牆,被一股無法言喻的、純粹的甜香,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天道的威嚴,竟不敵一縷甜香!
祭壇上重歸寂靜,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那枚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奇異甜香的糖核。
薑璃緩緩站直了身體,她沒有去觸碰那枚糖核,甚至沒有讓虞清晝去收取。
她的左眼瞳孔收縮到極致,所有的心神都化作了一束最純粹的意念,穿透了糖核晶瑩剔透的表層。
她看的不是那半句真言,而是其內部,那由無數光線交織而成的、比星空更複雜、比迷宮更深邃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