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開合的幅度微弱到肉眼無法察覺,但在薑璃的視野中,卻像是兩扇通往古老秘密的微型蚌殼,每一次開合的間隙,都有一道凡人無法窺見的幽光,在鹽粒內部一閃而逝。
持續了一夜的對抗,終於落下了帷幕。
祭壇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在疲憊中緩緩舒展開來。
薑璃收回目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下意識地想扶住身邊的什麼東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前那靜坐如鐘的盲童身上。
也就在這一刻,她那敏銳到極致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細節。
這個孩子,從昨夜到現在,嘴唇乾裂,卻始終沒有一絲飲水的跡象。
甚至,連他的呼吸,都比最初時,放緩、放輕了許多,仿佛在刻意減少著與這個世界的物質交換。
一種近乎自絕的靜默。
薑璃的眉頭倏然蹙起,這不正常。
即便“守時者”的體質異於常人,但如此長時間的斷絕水分,尤其是在經曆了如此劇烈的法則對抗後,他的身體應該處於極度渴求的狀態才對。
除非,他在守護著什麼。
守護在……口中?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薑璃的左眼魔瞳光芒一凝,這一次,她的視線穿透了盲童乾裂的唇瓣,越過他緊閉的牙關,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舌根深處。
那裡,一片比米粒更小的、幾乎與舌苔融為一體的蜜色結痂,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那結痂的顏色與質感,她無比熟悉,正是她手臂上那層糖霜痂殼的微縮版!
不,它更加古老,更加凝實,仿佛是無數次甜意的疊加,最終固化成的微小琥珀。
這是……當年璿璣閣賜予第一批“守時者”,用以標記身份與壓製記憶的那顆糖丸,所留下的最後殘骸!
它沒有被完全消化,而是被這孩子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毅力,藏在了舌底,一藏便是數年!
“清晝。”薑璃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其中的震動。
虞清晝瞬間會意,她取來一隻空碗,引來一縷遺忘之井最深處滲出的井水。
井水至陰至純,甫一出現,便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分。
接著,她屈指一彈,將那十七名弟子昨夜含化蜜餞後,吐出的、混雜著唾液與神魂氣息的殘渣,儘數投入碗中。
虞清晝指尖燃起一縷極淡的噬魂魔紋火焰,以其為火,開始小心翼翼地熬煉。
碗中的井水與殘渣迅速融合,沒有沸騰,隻是安靜地旋轉、濃縮,最終化為一碗色澤溫潤、宛如初生琥珀的濃稠糖漿。
虞清晝端著糖漿走到盲童身前,取出一根比發絲還細的銀針。
她動作輕柔,以銀針精準地挑開盲童舌底那片微小的蜜色結痂。
結痂破開的瞬間,盲童一直靜默如石的身軀猛然劇顫了一下!
他雙耳後那兩枚代表著“守時者”身份的墨點,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急速明滅,仿佛兩顆即將燒毀的星辰。
而他眉心處,那枚本該存在的、象征著最高權限的第三枚墨點,其原本的位置早已空無一物。
然而此刻,在那片光滑的皮膚之下,竟緩緩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由光影構成的唇形輪廓!
壓抑的言語權,正在被強行激活!
虞清晝不敢怠慢,立刻用銀針蘸取了一滴琥珀糖漿,小心翼翼地滴入了那破開的結痂傷口之中。
糖漿入口,盲童渾身巨震,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閃電從天靈蓋劈入。
就在這時,薑璃動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並指如刀,再次劃開自己右手掌心那道剛剛愈合的舊傷。
這一次,她沒有擠出精血,而是任由鮮血汩汩流出,滴落在那塊溫熱的、刻印著三百七十二道呼吸圖譜的木牌之上。
“滋——”
血霧升騰而起。
在血霧之中,一幕屬於盲童七歲前的記憶碎片,被強行剝離、顯現!
畫麵中,年幼的盲童,雙目清亮,並非天生失明。
他正站在璿璣閣的講經台下,與數百名同齡弟子一同,高聲背誦著入門的《清淨咒》。
他聲音洪亮,神情專注,是所有人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然而,就在他即將背完最後一個字時,天穹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毫無征兆地當頭劈下!
那金光並未傷他性命,卻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他的喉嚨。
畫麵中,幼童痛苦地捂住脖子,張大了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那道擊中他的金光,在消散前的最後一刹那,於空中凝聚成形——赫然是一個充滿了威嚴與法則氣息的古篆體,“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