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枚堅逾金石的糖核,竟瞬間碎裂成了十七瓣!
每一瓣碎片都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射向那十七名被天道除名的弟子,悄無聲息地嵌入了她們每個人的左手掌心。
十七名弟子身軀同時劇震,雙眼緊閉,竟在瞬間陷入了同一個夢境。
夢裡,她們都回到了那個早已模糊的童年。
她們不再是璿璣閣的弟子,隻是一個個普通的、甚至有些臟兮兮的孩童。
她們都站在自家那簡陋的廚房灶台前,一個看不清麵容、卻無比溫暖的婦人——她們的母親,正遞過來一塊糕點,用一種充滿了憐愛與堅決的語氣,對她們說著同樣的話:
“吃吧,沒人知道你叫什麼。”
這句簡單的話語,在此刻,卻如同一道撕裂天規的驚雷,在十七人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虞清晝眼中精光暴漲,就是現在!
她指尖的噬魂魔紋化作億萬根看不見的黑色情絲,如一張彌天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祭壇。
這張網並非捕捉神魂,而是直接探入了那十七名弟子的夢境之中,開始了她最擅長的工作——提取、壓縮、編碼!
情絲如無形的巧手,將那十七段夢境中,由“棗泥軟”、“梅子酸”等最本源的甜味所構成的“無名”概念,一絲絲地剝離出來。
整個祭壇上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由味道構成的光雨。
三百七十二種最純粹的、不與任何名字掛鉤的甜味,在空中交織、融合、碰撞。
虞清晝素手在空中畫圓,所有的情絲連同那些味道光雨,開始向她掌心飛速彙聚、壓縮。
最終,在她的掌心之上,凝聚成了一枚指甲蓋大小、宛如初生琥珀的溫潤晶片。
晶片之內,仿佛封存著三百七十二種起伏的、快樂的、獨屬於童年的“無名之味”。
虞清晝看也不看,素手一揚,將這枚琥珀晶片,精準地按在了那塊溫熱的青銅木牌背麵。
晶片觸及木牌的瞬間,便如雪花落入沸水,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下一刻,木牌正麵的三百七十二個呼吸圖譜凹坑驟然光芒大放,所有的光芒彙聚於木牌中央,自動浮現出一行歪歪斜斜、卻充滿了無上權限的嶄新小字:
“權限驗證通過:使用者無需姓名。”
這行字出現的刹那,仿佛是對整個天道體係最根本的否定與嘲諷!
遙遠的南方深山,那顆囚禁著天道意誌的墨珠,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清脆至極的裂響,如同冰糖在烈日下驟然崩碎!
墨珠徹底碎裂!
失去了外殼束縛,那顆布滿了裂紋的琥珀心臟,第一次完整地、赤裸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它表麵所有的裂紋,在這一刻,竟齊齊轉為了糖霜般的純白色。
心臟依舊在跳動,隻是那跳動的節律,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威嚴與憤怒,隻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虛弱。
在兩次跳動的漫長間隙中,那糖霜般的白色裂紋,竟緩緩蠕動,組合成了一行充滿了困惑與新奇的字跡:
“你們……教我嘗到了。”
祭壇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得無以複加。
就在此時,那個從始至終靜默如石的盲童,喉結忽然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一個沙啞、乾澀,卻無比清晰的音節,從他的口中逸出。
那是他此生被奪走言語權後,說出的第一個字。
“甜。”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穹之上,那道尚未愈合的法則裂隙中,青銅光束再次瘋狂凝聚。
然而,這一次,它隻是劇烈地、徒勞地顫抖著,卻再也無法垂落分毫。
仿佛一個至高無上的文明,在品嘗到第一口不屬於自己邏輯的“甜”之後,也第一次,嘗到了恐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