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之上,無數細密的晶瑩倒刺瞬間彈出,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虞清晝的肌膚!
“你!”
虞清晝猝不及防,隻覺一股冰冷而甘甜的洪流順著藤蔓瘋狂湧入自己體內,直衝識海!
那不是靈力,不是神識,而是一段不屬於她的、無比鮮活的味覺記憶!
她的意識一陣轟鳴,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她仿佛置身於一個冰天雪地的雪夜,看見一個瘦小的、衣衫單薄的女孩,正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石階上,渾身凍得發紫。
就在女孩即將昏過去的時候,一隻粗糙卻溫暖的手,悄悄塞了一塊麥芽糖到她嘴裡。
那塊糖又冷又硬,硌得牙疼,但那股化開的、樸實無華的甜意,卻如同最熾烈的火焰,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絕望。
那是……薑璃的記憶!
虞清晝在一瞬間的驚怒之後,猛然明白了。
所謂“真無名”,並非指沒有姓名,也不是指被天道遺忘。
而是指,在靈魂深處,是否還保留著一塊不被任何功德、罪業、善惡、規則所定義的,完全屬於自己的“私味”!
那是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甚至可能不符合世俗定義的“甜”!
想通了這一點,虞清晝眼中的冰冷與警惕瞬間化為了然。
她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薑璃那條纏繞著自己的藤蔓手臂。
她沒有反抗,而是閉上雙眼,將自己識海深處一段被封存了百年的記憶,主動注入了藤蔓之中!
那是她童年時,因為嘴饞,偷吃了祭祀灶神的供果。
那果子早已熟透,酸澀中帶著一絲腐壞的味道,甚至還能咬到半條蟲子。
她嚇得麵無人色,以為犯下大錯,卻被聞聲而來的母親溫柔地抱住。
她的母親,那位一生嚴謹、不苟言笑的璿璣閣長老,隻是笑著擦去她嘴角的果汁,輕聲說:“傻孩子,這是娘親手種的,甜過天上的仙桃。”
那酸澀帶蟲的果子,卻是虞清晝一生中,嘗過最甜的味道。
就在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純粹的“私味”通過藤蔓交彙的刹那,一直沉默的盲童,毫無征兆地張開了嘴。
“噗。”
他吐出的不是言語,而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糖晶。
糖晶在半空中懸停,內部光影流轉,竟映照出一幕三百年前的幻象:一輛在戰火中倉皇逃亡的馬車,車廂內,麵色蒼白的初代閣主,正將一片用蜜漬過的荷葉,小心翼翼地塞進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口中。
那片荷葉的夾層裡,藏著半塊烤得焦黑的年糕。
而在那焦年糕的中心,赫然嵌著一滴與薑璃眼前這枚同源的、凝固的淚珠!
薑璃腦中最後一片迷霧轟然散去,徹底頓悟!
原來如此!
無論是她記憶裡的麥芽糖,還是虞清晝記憶裡的酸果,亦或是散落在世間無數個被遺忘者心中的那一點“甜”,其源頭,都來自於初代閣主!
她們都是初代閣主當年灑向人間的“分身”,是她意誌的碎片,是她留下的火種!
這一切,隻為了等待今日,集體喚醒,共同驗證!
“回家……”薑璃喃喃自語,眼中再無半分遲疑。
她托起那滴封存著初代閣主聲音的淚珠,手臂猛地一揚,將其狠狠拋向了頭頂那片吞噬萬物、重構規則的甜味奇點!
淚珠如流星,沒入奇點的瞬間,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下一刻,天穹之上,那片由三百七十二顆本命星辰組成的“無名星圖”,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星光不再是單純的照耀,而是凝聚成了實體,化作了三百七十二隻從虛空中伸出的、形態各異的手。
有的手蒼老,布滿褶皺;有的手稚嫩,小巧玲瓏;有的手粗糙,布滿老繭;有的手纖細,保養得宜……每一隻手,都代表著一顆星辰的主人。
而每一隻手上,都捧著一塊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獨一無二的甜食。
有糖畫、有米糕、有蜜餞、有冰糖葫蘆……人間百味,彙於一堂。
這些手從四麵八方,緩緩伸向祭壇中心的薑璃。
這是認可,是授權,是來自所有“無名者”的集體加冕。
隻要她伸手接過任何一塊,這片空白的指令集就將徹底完成寫入,由她來定義全新的規則。
薑璃緩緩伸出了自己僅存的左手,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其中一塊晶瑩的米糕時,異變再生!
所有伸到她麵前的甜食,連同那些捧著它們的手,竟在同一時刻,如同沙堡般轟然潰散,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閃爍著微光的灰燼!
仿佛她伸出的手,是什麼禁忌的存在。
灰燼在空中盤旋、彙聚,最終在她的麵前,凝聚成了一行冰冷而碩大的新字:
“寫入需代價:誰願先忘自己?”
薑璃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明白了,最終的寫入,需要的不是一個集大成者,而是一個純粹的“容器”。
這個容器,必須獻祭掉承載自身“私味”的源頭——也就是“自己”的這段記憶,才能承載所有人的“甜”。
她沉默地收回了左手。
與此同時,她那條盤踞著活體藤蔓的右臂,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收緊。
那碧綠的藤蔓不再是纏繞,而是如同一根根鋒利的尖刺,深深地勒進了她自己的皮肉之中,仿佛在尋找著什麼,隨時準備刺入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