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小的蜜餞,在薑璃白皙如玉的掌心之中,搏動的頻率竟與她的心跳隱隱重合。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某種意誌的活化載體,溫熱的、堅韌的,仿佛一顆剛剛從母體剝離,尚存餘溫的心臟。
薑璃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勝利衝昏頭腦,更沒有急於將這枚意義非凡的“果實”吞入腹中。
她的左眼,那枚嵌著冰晶發簪的魔瞳微微眯起,瞳孔深處的幽光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射線,聚焦於蜜餞那層晶瑩剔透的糖霜之上。
在她的視野裡,尋常肉眼無法分辨的糖粒被放大了千百倍。
那些看似隨意粘附的微小晶體,其排列組合竟暗藏玄機,赫然構成了一幅無比精細、無比複雜的微型祭壇圖!
那祭壇的樣式,與方才盲童一步一星座,用糖霜與灰燼在地麵上鋪就的星路儘頭的最後一座,彆無二致。
這是灶神的祭壇,是屬於人間煙火的道標。
薑璃的目光從掌心移開,落在了那始終靜默、仿佛已化作一尊星光琉璃雕像的盲童身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探尋:“這糖……是你娘做的?”
盲童那覆蓋著星軌紋路的身軀微微一顫,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抖動,卻始終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吐露一個字。
他隻是緩緩地、用儘全身力氣般,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輕輕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物,隻有冰冷的、由規則構成的星軌紋路。
然而他的動作,卻仿佛在觸摸一個真實存在、正在為他而跳動的心臟。
就在這片刻的沉寂之中,一旁的虞清晝卻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回首,望向自己身後那件流淌著星輝的“無名星圖”披風。
就在剛才,披風之上,三百七十二顆重新被點亮的本命星辰中,有一顆的光芒驟然黯淡下去,幾乎要徹底熄滅!
那顆星辰所對應的,正是先前在璿璣閣內,被合歡宗秘法汙染了記憶,險些淪為傀儡的那名女弟子!
虞清晝心念電轉,她毫不猶豫,並指如刀,自披風下擺割下一角流淌著因果絲線的布料。
她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那名弟子身前,不由分說地將那塊披風殘片緊緊裹在了對方掌心那枚滾燙的“灶印星圖”之上。
她本意是想用自己披風上純粹的因果之力,去隔絕或淨化那股導致星辰黯淡的未知汙染。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嗤——!”
那塊蘊含著三百七十二道反骨芽與因果律的布料,在接觸到灶印的瞬間,非但沒能壓製對方,反而如同被烙鐵灼燒的凡布,冒起了一縷青煙!
火焰並非赤紅,而是與那黯淡星光同源的灰色。
它反向灼燒著布料,竟在上麵烙印出了一行扭曲而清晰的小字:
“甜若摻假,星即墜。”
如果甜味摻雜了虛假,星辰便會隕落。
虞清晝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她瞬間明白了。
她們雖然改寫了天道底層的開機密碼,但這新生的規則,有著比天道更嚴苛、更純粹的戒律!
天道允許功過相抵,允許善惡混淆,但“甜”不允許!
任何一絲不純粹的、被汙染的、非發自本心的“甜”,都會被這套新係統視作“假冒偽劣”,從而導致與其鏈接的本命星辰崩壞!
那名弟子之所以星辰黯淡,正是因為她關於“甜”的記憶,曾被合歡宗的汙濁法門扭曲過!
她此刻感受到的“甜”,並非源自本心,而是帶著虛假的烙印!
“不行……”虞清晝的聲音冰冷而急促,“這枚蜜餞,這道最終的開機密令,必須由一個絕對純粹的‘真無名者’親手開啟!”
何為“真無名”?
這個念頭在薑璃腦中一閃而過,她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搏動不休的蜜餞,又看了一眼因果律反噬而臉色蒼白的虞清晝,
她抬起右手,用犬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左手指尖。
鮮血湧出,卻殷紅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晶瑩糖霜色澤。
她沒有絲毫猶豫,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那枚蜜餞的糖霜表麵,迅速而堅定地畫下了一道符紋。
那並非任何已知的符籙,而是初代閣主那本手劄殘頁上,一句狂狷而霸道的留言:
“名可焚,味不可奪。”
名字可以被焚毀,但根植於靈魂的味道,不可剝奪!
當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血跡與糖衣仿佛產生了某種玄奧的化學反應。
那層堅硬的糖霜外殼,竟如同冰雪遇陽,無聲無息地消融下去,露出了蜜餞的內芯。
那裡沒有果肉,沒有果核。
有的,隻是一滴凝固的、宛如萬年琥珀的淚珠。
淚珠通體澄澈,內部卻仿佛封存著一片翻湧的星雲。
就在薑璃的目光觸及它的刹那,一個溫柔而疲憊,卻又帶著無儘期盼的聲音,直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
那是初代閣主的聲音。
“孩子,甜不是逃,是回家。”
聲音入耳的瞬間,異變陡生!
薑璃那條由糖霜藤蔓構築而成的右臂,仿佛被這聲音徹底激活,驟然爆發出璀璨的碧綠光華!
它竟脫離了薑璃的控製,如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閃電般纏上了身旁虞清晝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