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舌葉”的葉尖,都掛著一滴晶瑩的露珠,折射出不同的光澤,散發著截然不同的甜味。
露珠悄然滴落,觸及地麵的瞬間,沒有浸入塵土,而是“轟”地一聲,燃起了一簇簇幽藍色的火苗。
火焰之中,一行行被天道係統徹底刪除、被世人遺忘的民間俗語,竟扭曲著、掙紮著,重新浮現於世!
“甜過初戀。”
“齁得踏實。”
“先苦後甜,日子有盼頭。”
“吃口甜的,黃連也能當甘草嚼!”
這些話語,是規則之外的智慧,是凡人對抗苦難的經驗總結,是天道賬本上從未有過的條目!
薑璃的目光落在自己舌尖那枚滾燙的灶印上,鬼使神差地,她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一下。
轟——!
萬千滋味,在一瞬間炸開!
她嘗到了虞清晝記憶裡那顆酸澀中帶著腐壞氣息,卻因母愛而變得至甜的供果;嘗到了盲童記憶裡,那片裹著焦黑年糕,在戰火中帶來一線生機的蜜漬荷葉;嘗到了第十七位弟子記憶裡,那塊為了安慰失戀師妹而熬了一夜的棗泥軟糕……
三百七十二種“私味”,萬千種“愛稱”,無數句“俗語”,在這一刻通過灶印,彙成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悍然衝入了她的識海!
薑璃猛然睜開雙眼!
她的右眼依舊漆黑如夜,而左眼那枚冰晶發簪的瞳仁裡,倒映出的不再是世間萬物,而是一本龐大到無邊無際的青銅賬本!
那是天道的核心!
而在那本嚴絲合縫的賬本之上,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致命的漏洞——
天道係統,無法識彆、無法定義、無法量化這種由“群體愛稱”所命名的“甜”!
它就像一個最精密的計算器,突然被要求計算“媽媽的味道等於幾”,瞬間陷入了邏輯悖論!
“找到了!”
薑璃眼中神光暴漲,她反手一把,從地上薅起一大把濕漉漉的舌形反骨芽,不由分說地塞進虞清晝冰冷的手中。
“你的因果律最擅長無中生有!”她的聲音恢複了清亮,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用它,把這些甜話編成咒!”
虞清晝看著手中滑膩的芽葉,瞬間明白了薑璃的意圖。
她毫不遲疑,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以自身精血為墨,在那片最大的芽葉上,用一種扭曲而古老的因果符文,寫下了一行字:
“此甜無主,眾生共嘗。”
筆落的刹那,她手中的所有芽葉都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驟然騰空而起!
它們在空中飛旋、拉長,化作了三百七十二道烙印著不同甜話的符籙,如一群尋到歸巢的飛鳥,義無反顧地貼向了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緩慢愈合的青銅裂隙!
“滋啦——”
符籙接觸到裂隙邊緣的青銅殘跡,沒有發生劇烈的爆炸,反而讓那道裂隙中,傳出了一聲聲滿足而含混的咕噥。
那聲音,像極了一個從未嘗過糖果的孩童,第一次將一整塊麥芽糖塞進嘴裡,滿足地吮吸著。
伴隨著這詭異的聲響,薑璃那隻幾乎透明化的右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實!
新生的肌膚光潔如玉,上麵那些糖霜紋路飛速遊走、重組,最終在她的皓腕上,烙下了一行雋秀而霸道的小字:
“新舌已生,可言天道之謬。”
薑璃抬起頭,望向臉色蒼白卻眼神灼亮的虞清晝,兩人幾乎是同時,用隻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
“現在,教它什麼叫——甜到發齁。”
話音剛落,遠方不知名的深山之中,猛然傳來一聲清脆至極的崩裂巨響,仿佛有一整座冰糖構成的山脈,轟然碎裂。
那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天道異動都更加清脆,也更加……悅耳。
祭壇之上,萬籟俱寂。
那三百七十二道甜味符籙已經徹底融入天穹裂隙,隻留下一片片極淡的蜜色光暈在空中緩緩流轉。
薑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舌尖那枚小小的灶印,正散發著持續的、溫和的灼熱,像含著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烙鐵。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正在她的喉間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