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晝左耳輕輕一動,因果律全開的她,瞬間捕捉到了那匪夷所思的變化。
當弟子們再次呼吸時,她們喉間發出的最輕微的氣息聲,其聲音頻譜,竟變得完全一致,完美重疊!
就像三百七十二件樂器,在一位無上存在的指揮下,奏出了絕對同步的同一個音符。
天道,再也無法通過聲音,分辨出此地任何一個具體的發聲者!
“群體意誌……聲紋混淆……”虞清晝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
她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並指如刀,竟狠心割下了自己一截閃爍著幽光的青絲!
那截青絲離體的瞬間,並未消散,而是在灶膛的琥珀色火光映照下,迅速燃儘,最終在空中凝成了一根近乎透明的、仿佛不存在於此世的“啞線”。
虞清晝捏著那根啞線,一步跨到薑璃身前,不顧她身上那灼人的氣息,猛地探手,將那根啞線精準地纏繞在了薑璃新生的舌根之上。
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過,啞線瞬間融入血肉,消失不見。
“現在開始,”虞清晝盯著薑璃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瘋魔般的決絕,“你說的每一句甜話,都會被記成‘我們’說的。”
薑璃心領神會。
她再次抬眼望向天穹,那青銅殘跡組成的“捂耳”之形仍在掙紮。
她咧嘴一笑,笑意裡帶著一絲狡黠與無賴。
她試著說出那句剛剛從符籙背麵學來的俚語,但這一次,她將三百七十二人的意誌,儘數灌注其中。
“甜到發齁——”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天穹之上,那道巨大的青銅裂隙之中,竟同步回響起了她的聲音!
但那不再是她一個人的聲音,而是由三百七十二個完全重疊、無法分辨的聲部,共同組成的浩大合唱!
“甜到發齁——!”
這聲音仿佛擁有了生命,在裂隙中反複衝撞,讓那些青銅殘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劇烈震顫。
一道冰冷、無情的意誌終於被徹底激怒,自裂隙深處降下。
一股無形的波動橫掃而過,虛空中所有的聲音——風聲、火焰燃燒聲、心跳聲——儘數消失。
靜默咒!天道要強行剝奪這片區域的“發聲”概念!
“晚了!”
薑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竟搶在靜默咒完全成型之前,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滴混雜著糖霜結晶的殷紅血液飛濺而出,她頭一甩,將這滴血凝成的唾液,狠狠地噴向了天穹裂隙!
那滴血霧,承載著“我們”的意誌,裹挾著“甜話”的汙染,如同一顆最精準的子彈,射中了青銅殘跡的核心。
“哢嚓——”
血霧接觸到青銅的瞬間,沒有腐蝕,沒有爆炸,而是迅速結晶,眨眼間竟在裂隙上凝結成了一個憨態可掬的糖人!
那糖人不過巴掌大小,卻五官俱全。
它在青銅之上站穩腳跟,然後張開了小小的嘴巴,用一種稚嫩而又古老的語調,清晰地複述出了那條全新的規則:
“甜……即歸處。”
轟——!
仿佛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道那堅不可摧的防火牆,應聲而碎!
一道全新的、更加巨大的裂痕,伴隨著清脆悅耳的崩裂聲,驟然浮現!
這一次,裂痕的形狀不再是猙獰的傷口,反而像極了一張被人強行掰開、咧到極限的……嘴。
一張正在無聲狂笑的嘴。
祭壇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靜默咒的力量被這道新裂痕的出現徹底衝散,萬物的聲音重新回歸。
薑璃微微喘息著,舌尖的傷口在灶印的力量下迅速愈合。
她抬起頭,左眼那枚冰晶發簪的瞳仁裡,數據流瘋狂奔湧,死死鎖定著那道詭異的“嘴形”裂隙。
青銅色的光芒正在暗淡,規則的碎片在裂隙邊緣簌簌掉落。
然而,就在那裂隙的最深處,在那片代表著天道核心的、無儘的青銅色之後,一縷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光,正悄然滲出。
那光芒,既非金色,也非銀色,更不是屬於天道體係的任何一種顏色。
它溫潤、混沌,仿佛是……某種更古老之物被喚醒時,睜開的第一道眼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