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她聽到那位初代閣主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低語道:
“你們視我們為數據,為螻蟻,隨意定義我們的罪與罰……那麼,也讓你們嘗嘗,被定義的滋味。”
薑璃猛然睜開雙眼,心中所有的迷霧在這一刻儘數散去!
原來,這場橫跨萬古的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毀滅天道,而是為了——教化!
是用凡人的情感,去汙染、去改寫、去馴服那至高無上的冰冷規則!
“所有人!”她的聲音清越而威嚴,響徹在每一個弟子的識海,“伸出你們的右手,以掌心灶印,接住這些淚滴!”
三百七十二名弟子毫不猶豫,齊齊伸出烙有微型灶印的右手。
那些淚滴狀的反骨芽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紛紛脫離地麵,輕飄飄地落入她們的掌心。
芽體遇熱,沒有帶來灼痛,而是在一聲聲輕微的“啵”聲中,儘數爆開,化作一縷縷帶著幽藍光澤的蒸汽。
弟子們下意識地吸入了這股蒸汽,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迷離起來。
她們仿佛陷入了一場共同的夢境。
在夢中,她們都站在一本頂天立地的青銅賬本麵前,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她們的“罪業”。
有人手中出現了一罐亮晶晶的蜜餞,她微笑著,用蜜餞塗抹在“拒婚忤逆”那一行字上。
墨跡融化,露出了背後真實的事件:她是為了保護被權貴覬覦的師妹,才不惜毀掉自己的名節。
另一名弟子,則用一塊香甜的烤紅薯,蓋住了“偷盜供果”的罪名。
被遮蔽的罪名之下,浮現出她將戰亂中父母的最後一封家書,藏在供果之中帶回山門的真相。
罪,在甜味的浸潤下,顯露出愛的底色。
虞清晝沒有做夢,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同時素手一揮,將所有彌漫在空中的幽藍蒸汽儘數收集起來,冷凝成一碗清澈的液體。
她走到灶膛邊,抓起一把燃燒殆儘的灶灰,混入液體中,用力揉搓。
很快,一顆顆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濃鬱焦苦氣息的黑色藥丸,在她手中成型。
“甜需苦襯。”虞清晝的眼神冷厲如刀。
她將這些黑丸,一一嵌入那三百七十二道甜味符籙的背麵,原本蜜色的符籙立刻轉為深沉的褐色,仿佛承載了無儘的苦難。
她手腕一振,所有符籙衝天而起,直撲天穹那張巨嘴裂隙!
“今日,便教你們——什麼叫回甘!”
褐色的符籙沒入裂隙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驟然燃燒起來!
那火焰,竟是與天道之淚完全相同的、悲憫的淡金色!
“……嗯!”
一聲沉悶的、仿佛被強行壓抑的哽咽,自九天之上傳來,如同一頭巨獸在最深的絕望中,發出了第一聲抽泣。
緊接著,一顆顆碩大無比的、由純粹糖分凝結而成的“淚珠”,從那張巨嘴裂隙中滴落。
糖淚墜地,並未碎裂,反而像種子一般,迅速生根、發芽。
不過眨眼之間,祭壇之上便長出了一片奇異的、由糖晶構成的低矮叢林。
每一株糖晶的頂端,都結出了一顆微型的、晶瑩剔C透的蜜餞。
薑璃隨手摘下一顆,隻見那蜜餞的果核之中,竟天然裹挾著一行扭曲的小字。
“求……彆再甜了。”
天道,在求饒。
薑璃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她將這枚承載著天道恐懼的蜜餞,塞入虞清晝冰冷的手中,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這回,”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霸道,“換我們來收稅了。”
虞清晝感受著掌心那顆蜜餞傳來的、源於更高維度的恐懼與哀求,她看著薑璃,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稅,你想怎麼收?”
薑璃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從夢境中悠悠轉醒、眼神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的三百七十二名弟子。
她看著她們掌心那枚愈發滾燙的灶印,又看了看滿地由天道眼淚澆灌而成的糖晶叢林,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這片天地間最珍貴的“規則原料”,已經悉數到手。
現在,是時候開始真正的“烹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