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璃厲喝著,不給虞清晝任何反應時間,欺身而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灰丸,猛地塞進了虞清晝的口中!
灰丸入喉,並未下沉,而是在接觸到她舌根的瞬間,轟然自燃!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自虞清晝的雙目深處轟然炸開!
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數據流,也不是法則鏈,而是一幕跨越了三百年的臨終畫麵——
幽暗的洞窟深處,奄奄一息的初代閣主,正靠坐在一座即將熄滅的灶膛邊。
她沒有看向自己那顆被挖出、被禁錮於天道賬本中的心臟,而是伸出沾滿血汙的手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冰冷的灶膛內壁上,一筆一劃地刻下了兩個字。
——我願。
她將自己最終的遺願、最終的鑰匙,不是留在了象征情感的心口,而是刻在了象征著璿璣閣根基與傳承的灶膛之上!
虞清晝的識海如遭雷擊,瞬間一片雪亮。
她錯了,錯得離譜!
“我願”從來不是一句說給誰聽的話,它是寫給灶火看的憑證!
“噗——!”
虞清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著灶灰與自身精血的血霧,悍然噴出!
那血霧並未散開,其中,她早已燃儘的情絲殘燼,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竟在霧中自動分解、重組,化作無數道肉眼難辨的因果絲線,主動纏繞向祭壇周圍那三百七十二道幽藍灶火!
嗡——!
原本齊齊指向南方深山,凝成糖針的火苗,在被這血霧觸及的刹那,竟齊齊調轉方向,不再攻擊,而是如倦鳥歸林般,倒卷回璿璣閣的祭台之上!
三百七十二道火焰在半空中交織、盤旋、編織,最終,竟在祭台正上方,織成了一張巨大而古樸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無字契約!
灶契!
一張代表著璿璣閣最高權限的空白灶契!
契約的中央,留著一片空白,仿佛正在無聲地等待著那個唯一合法的名字,那個唯一的密鑰——落筆!
“原來……是這樣……”薑璃看著那張灶契,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笑。
她抓起身邊一塊被燒得焦黑的祭台石柱殘片,以之為筆,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那條仍在不斷消散的右臂,狠狠按在石柱尖端!
滋啦!
半透明的糖霜血,順著焦黑的石柱流淌而下,成了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墨。
她站起身,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灶契之下。
她抬起手,用儘全身的力氣,揮動那根沉重的“筆”,在火焰織就的契約中央,寫下了那兩個字。
第一筆落下,她右臂的透明化驟然停止,一絲淡淡的血色重新浮現。
與此同時,纏繞在虞清晝身上的一道金色鎖鏈,應聲崩斷!
第二筆落下,她右臂的輪廓變得清晰凝實,血肉仿佛正在憑空滋生。
虞清晝身上的鎖鏈,再次斷裂數道!
當“願”字的最後一捺,帶著決絕與新生之意,重重落在灶契之上時,薑璃的右臂已然恢複如初,肌膚光潔,甚至比之前更添一分玉質的溫潤。
而虞清晝周身那數百道象征著“代償”的金色鎖鏈,則在同一時刻,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數據光點,煙消雲散!
“我願”的激活,需要以真正的“灶印傳人”之名,以其血為墨,以灶火為憑!
從來不是誰都可以替代的犧牲!
灶契在完成使命的瞬間,轟然燃儘,化作一縷通天徹地的青煙。
青煙在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道模糊而溫柔的女子虛影,正是初代閣主的模樣。
她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薑璃,眼中帶著無儘的欣慰與釋然。
她緩緩抬起手,輕柔地撫過薑璃的頭頂,仿佛在安撫一個晚歸的孩子。
虛影在消散的前一刻,一道幾不可聞的低語,如清風般送入薑璃與虞清晝的耳中:
“甜是餌,願是刃。”
話音落,虛影散。
遙遠的南方深山之中,那枚失去了指令集核心、又被灶火焚儘了權限鏈的青銅巨繭,在同一時刻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隨即轟然向內塌陷、崩解,化作漫天紛飛的青銅碎屑與焦黑的塵埃。
監察使,似乎就此終結。
然而,薑璃左眼的冰晶瞳仁,卻在那片崩塌廢墟的最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異動。
就在巨繭青銅基底徹底粉碎的刹那,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幽藍色火苗,竟悄無聲息地從地底裂縫中鑽出,沒有逃向天空,反而像一根擁有生命的糖絲,扭曲著,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錯綜複雜的地脈深處,消失不見。
那並非單純的能量殘餘,更像是一次……金蟬脫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