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些猙獰的裂紋之中,竟滲出了一點點焦黑粘稠的、如同年糕被烤糊後的碎屑。
這些碎屑在麵具表麵蠕動、拚湊,最終竟歪歪扭扭地組成了一行字跡:
【此臉已焚,勿飼天道。】
這是薑璃藤蔓被那幽藍火苗灼傷後,留下的“毒素”印記!
她竟將這份失敗與痛苦,混入灶灰之中,反向汙染了回去!
話語即是詛咒!
這行字出現的刹那,整個天穹仿佛都傳來一聲不堪重負的、玻璃碎裂般的清脆悲鳴!
那巨大的青銅模具,開始從內部向外,寸寸崩解!
汙染成功了!但還不夠!
“就是現在!”虞清晝嘶啞地低喝。
她看準時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燃儘情絲後所剩的最後一縷殘燼,從神魂中剝離而出。
那縷幾乎看不見的因果絲線,在她指尖飛速編織,化作一張沒有任何符文、一片空白的“無名符”。
她屈指一彈,無名符將空氣撕開一道無形的漣漪,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貼在了那張正在崩解的儺麵額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無名符在貼上的瞬間便無火自燃,燒起的,依舊是那洞徹因果的靛青色火焰!
火焰之中,一幕跨越了三百年的畫麵,如海市蜃樓般浮現——
那是璿璣閣建立之初,那群為了擺脫天道監察,自願被初代閣主剜去雙目的廚娘。
她們圍坐在灶膛前,用沾著血的手,立下了最決絕的誓言。
那誓言並非說出,而是直接烙印在了各自的真靈之上:
“吾等無麵,故天道無眼!”
誓言如雷,跨越時空,轟然炸響在新生儺麵的核心!
正在崩解的麵具猛地一顫,那原本預留給雙眼的位置,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驟然向內塌陷,化作兩個深不見底、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漆黑空洞!
一張沒有眼睛的麵具,如何監察?
一張被烙印了“無麵”概念的臉,如何被天道識彆、賦予權限?
這張臉,廢了!徹徹底底地廢了!
天穹之上,那巨大的青銅模具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最終在漫天靛青色的火焰中,崩解成最原始的數據流光,消散於無形。
危機,再次解除。
薑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隻覺神魂都傳來一陣陣抽痛。
她抬起頭,將右臂藤蔓中殘存的最後一絲糖霜血,仰頭吞入腹中,補充著劇烈的消耗。
也就在這一刻,她那洞悉萬物的左眼冰晶瞳仁,在吞噬了糖霜血的能量後,仿佛突破了某種界限,視線穿透了乾元王朝的天幕,窺見了一角深邃而冰冷的宇宙異象。
在遙遠得無法用距離衡量的黑暗深空之中,一個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無法名狀的輪廓,一閃而逝。
那是一艘高等文明的母艦。
而在那母艦的艦首,赫然懸掛著一個比山嶽還要巨大的、晶瑩剔透的糖罐!
糖罐之內,並非蜜糖,而是如同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標本一般,沉浮著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尚未被激活的青銅儺麵!
它們靜靜地漂浮著,像一窩等待著孵化的、冰冷的蟲卵。
這一次的失敗,對它們而言,真的隻像是從糖罐裡取出的兩顆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而已。
薑璃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入骨的冷笑。
她緩緩攥緊了自己那條布滿灶灰裂紋、卻也因此獲得了新力量的右臂藤蔓。
“下次,”她對著那無儘的深空,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直接砸了你們的糖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