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但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隻能假裝整理桌子,實際上餘光一直在往那邊飄。
“姐,上頭我自己鋪就行……”眼鏡男生小聲抗議。
“閉嘴,等你鋪完天都黑了。”女生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股不可置疑的威嚴,“先把蚊帳支起來,那根杆子是不是歪了?”
姐弟。
沈強緊繃的肩膀明顯塌下去了一塊,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緊接著眼神更加熱切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宿舍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
隻有風扇吱呀吱呀的旋轉聲,和女生偶爾指揮弟弟遞東西的簡短話語。
李旭早就鋪好了床,坐在馬紮上喝水。
他看著沈強一會假裝找書,一會假裝掃地,實際上一直在那個“姐姐”周圍三米範圍內打轉,像隻求偶期又不敢開屏的孔雀。
“行了,差不多了。”女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
她環視了一圈宿舍,目光在李旭那個紅色的廉價塑料桶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皓洋,跟你室友好好相處,彆天天悶著頭不說話。”她叮囑了一句,然後轉向李旭和沈強,大大方方地說道,“徐皓洋性格有點悶,以後麻煩大家多照顧了。我是他姐徐楠,就在隔壁寧大,有事可以讓他來找我。”
寧大。江寧最好的重點大學。
“一定一定!學姐放心!”沈強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都是兄弟,以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楠禮貌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宿舍。
高跟涼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清脆聲響漸漸遠去。
直到那個白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沈強才猛地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操……”他眼神發直地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徐皓洋,那是你親姐?”
正蹲在地上整理書本的徐皓洋推了推眼鏡,悶悶地“嗯”了一聲。
“寧大的高材生啊,這氣質,絕了。”沈強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摟住徐皓洋的肩膀,那股熱乎勁兒讓瘦弱的徐皓洋差點沒坐穩,“兄弟,以後咱就是親兄弟了。哥問你個正經事,你姐……有對象沒?”
徐皓洋被勒得直咳嗽,一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知道。”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這可是關乎你姐終身幸福的大事!”
看著沈強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李旭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種毫無城府的欲望和算計,實在太讓人安心了。
比起那個眼神像蛇一樣的肖雨,沈強這種把“我想泡你姐”寫在臉上的坦蕩,反而顯得可愛。
“行了,彆難為人家了。”李旭把喝空的礦泉水瓶精準地投進那個紅色塑料桶裡,“剛來第一天,連人家是不是親生的都沒搞清楚就想當姐夫?”
“去去去,怎麼不是親生的,你看這鼻子,多像!”沈強厚著臉皮瞎扯,宿舍裡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緊繃變得鬆弛而戲謔。
三個大男生,幾句插科打諢,原本陌生的隔閡就像冰塊扔進了熱水裡,消融了大半。
李旭看了看窗外。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那一層金紅色的光鋪在水泥陽台上。
肚子又叫了一聲。
“走吧,”李旭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褲腿,“食堂還是後街?我聽說後街有家炒飯不錯。”
“必須後街啊!”沈強立刻響應,把想當姐夫的心思暫時拋到了腦後,“食堂那都是喂豬的,走走走,順便帶徐皓洋認認路。”
三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門。
走廊裡人聲鼎沸,全是新生報到的喧囂。
李旭走在最後,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右邊的褲兜。
硬邦邦的觸感依舊清晰。
他不知道那個叫徐楠的學姐會不會再次出現,也不知道那個高馬尾的女生是不是還躲在某個角落窺視。
但此刻,這頓飯是必須得吃的。
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應付那些藏在時間縫隙裡的鬼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