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戀次看著眼前這兩個滔滔不絕、唾沫橫飛的男人,一個獨眼龍,一個眼鏡男,他們像兩個最高明的推銷員,在向他兜售一款名叫“死亡”的奢侈品。
他忽然很想笑。
他確實笑了出來。起初是低低的、壓抑的笑,後來變成了無法抑製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佐井和參謀都愣住了,他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瘋了,還是被這天大的“榮譽”給砸暈了。
“佐佐木君,你……”
“我接受。”佐佐木戀次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他的眼神,亮得嚇人,“我接受這個任命。能為帝國駕駛如此偉大的兵器,是我無上的光榮。”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充滿了“覺悟”。
這下輪到佐井和參謀感到不自在了。他們準備好了一大堆威逼利誘的說辭,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佐佐木戀次的順從,反而讓他們感覺有些詭異。
“很好,很好。”參謀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櫻花’分隊的訓練基地在另一處,更加隱秘。你休息兩天,就去那邊報到吧。我們……期待你的表現。”
會議結束了。佐佐木戀次走在基地裡,那些年輕的飛行員看到他肩上嶄新的少尉軍銜,紛紛向他敬禮,眼神裡的崇拜又多了幾分敬畏。
他成了基地的傳奇,一個活著的“不死鳥”。
但他自己清楚,他隻是一隻被關進了更華麗籠子裡的鳥。他們給他換上了更漂亮的羽毛,喂他吃更好的飼料,隻是為了在下一次祭神的時候,能讓他流出更鮮豔的血。
當晚,佐佐木戀次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對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拿出了一張紙。
他沒有再寫遺書。他知道,那東西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簡陋的草圖。一個長著翅膀的炸彈,下麵有一個小小的駕駛艙。那是“櫻花”的樣子。
然後,他開始在草圖上,用鉛筆標注著各種數據和符號。空氣動力學、結構強度、火箭燃料的燃燒效率……他把他所有關於飛行的知識,都用在了這上麵。
他不是在研究如何更好地去死。
他是在研究,如何撬開這口為他量身定做的、會飛的棺材。
他看著圖紙,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近乎瘋狂的弧度。
你們想讓我死?
我偏要活下去。
我還要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長。
“櫻花”分隊的訓練基地,與其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個隱藏在九州深山裡的、與世隔絕的瘋人院。
這裡的警衛比鹿屋基地森嚴十倍,高高的電網和密布的哨塔,將這裡和外界徹底隔絕。這裡沒有喧囂的訓練場,沒有引擎的轟鳴,隻有一種死寂,一種被刻意營造出來的、通往“光榮”之路的莊嚴死寂。
佐佐木戀次報到的第一天,就被這裡的景象驚呆了。
“櫻花分隊”的隊員,一共十二人,包括他這個隊長在內。他們都是從各個部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但佐佐木戀次看著這些所謂的“精英”,隻覺得一陣陣反胃。
他們的平均年齡,比神風特攻隊的新兵還要小,最小的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他們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狂熱”來形容,那是一種徹底放棄了思考,將自己的靈魂完全獻祭給了某種虛無信仰後的、空洞的虔誠。
他們不是飛行員,他們是準備好被裝進“櫻花”彈頭裡的人形部件。
他們的“訓練”,也簡單得令人發指。沒有飛行模擬,沒有戰術推演。他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教官的帶領下,一遍又一遍地背誦《“櫻花”操縱手冊》,然後進行長時間的冥想和精神訓話。
“你們是神選的十二顆櫻花!”教官是一個麵色蒼白、眼神狂熱的中年人,據說曾經是個神道教的祭司,“你們的肉體,將與帝國最純粹的毀滅之力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