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白日裡瑞王前來傳旨、二師兄驚退對方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師父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喃喃道:“終於,還是來了。”
二師兄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中,冷冷道:“瑞王朱琮認出了我。朝廷下次來的,就不會是這種貨色了。”
沐雨隱約感覺到氣氛的凝重。
她悄悄拉住我的衣袖,小聲問:“江哥哥,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我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天塌下來,有師父和我們在呢。”
……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使團離開的次日。
清晨,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緩緩籠罩了整個無敵門所在的山頭。
我推開院門,放眼望去。
近處,是身著鎮武司戒律樞玄甲與皇室龍武衛暗金龍紋鎧甲的精銳高手。
他們人數不多,卻彼此呼應,氣機連成一片,將下山的所有要道死死封鎖。
更外圍,隱約可見東海郡守備將軍謝知禮的旗號。
大批郡兵弓上弦,刀出鞘,構成了第二道包圍圈。
最令人窒息的是,天空之上,天道大陣的力量被引動,天道之力如同巨網,將整個山門牢牢覆蓋封鎖,隔絕內外。
他們不進攻,不叫陣。
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
用冰冷的兵刃,構成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武力威懾。
這陣仗,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
若不交人,那便是與整個朝廷為敵,再無轉圜餘地。
麵對如此圍困,師門上下卻似乎視若無睹。
大師兄依舊在院中劈柴,碼放得整整齊齊。
二師兄依舊搗鼓他的藥材,傳出陣陣怪異氣味;
三師兄則捧著《聖人說》,在包圍圈外一名龍武衛統領的注視下,搖頭晃腦地念著“有朋自遠方來……”
我心中焦慮,萌生了帶著沐雨悄然離開,不連累師門的念頭。
三師兄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放下書卷,走到我身邊,看著山下密密麻麻的軍隊,輕聲道:
“小師弟,彆想了。你們能去哪裡?若連我們無敵門都庇護不了你們,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無你們二人立足之地。”
的確,正如三師兄所言。
天下僅有的三名九品宗師,我師門就有一位。
加上三位八品巔峰的師兄,以及我和李長風兩位七品。
朝廷想要來硬的,即便有天道大陣加持,也必須要掂量一下,是否承受得起一位九品宗師和眾多高手臨死反撲所帶來的恐怖代價。
我沉默不語,看向師父。
師父隻是蹲在屋簷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這沉默的對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的平衡。
……
山下的包圍持續了三天。
這三天裡,無形的壓力,讓眾人喘不過氣來。
師門眾人看似如常,但每個人眉宇間都多了幾分凝重。
連最跳脫的三師兄,念《聖人說》的聲音都低了幾分。
第四日,正午。
原本被薄雲遮蔽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彙聚,而是仿佛光線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的“暗”。
一股龐大威壓,從山腳轟然升起,漫過山林,碾過庭院,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師兄猛然睜開微闔的雙眼,精光爆射。
二師兄搗藥的手頓住,周身散發出冰冷的寒意。
三師兄豁然起身,手中的書卷“啪”地合上。
沐雨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師父緩緩從屋簷下站起身,將那杆老煙槍在鞋底磕了磕,彆回腰間。
他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精光。
他望向山門方向,口中緩緩喊吐出兩個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