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
聊天記錄裡,更多的是他單方麵被調戲和騷擾的消息。
哪怕是關係最為親近的小趙姐姐,跟他發出虎狼之詞的開車邀請,顧清也從來不接。
當然,煲電話煲除外。
倒不是怕被留下什麼截圖記錄,哪天剪輯一下爆出來,給他錘成塌房渣男。
他隻是單純因為密集的工作行程,導致精力嚴重透支,根本不想花費太多時間在手機聊天上。
如果是電話,還能趁著趕路、化妝的碎片時間聊幾句;但要他對著屏幕,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字閒聊,
對如今的顧清而言實在太過磨嘰和耗費心神。
光是軟件裡堆積如山的未讀消息,就足以讓他看一眼就頭皮發麻。
“戲裡…戲外…”
顧清正思緒想著些什麼。
“滴滴滴滴滴——”
手機突然像抽風一樣瘋狂震動起來,提示音不絕於耳。
顧清看了一眼,痛苦的閉了下眼睛。
得,那個最喜歡“騷擾”他的人,準時上線了。
消息來自【楊蜜】。
一張顯然是隨手拍的、構圖歪斜的樹木照片,後麵跟著一連串的質問:
“弟弟,這棵樹好不好看?[圖片jpg]”
“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理我、理我、理我、理我、理我……”(重複刷屏)
堪稱病嬌式的信息轟炸,顧清都懷疑自己的手機下一秒就會因為過熱而罷工。
他無比後悔當初因為打了幾局王者榮耀,就通過了大蜜蜜的好友申請,簡直像是被一個精力過剩的“夢魘”給纏上了。
這位姐似乎完全不需要睡覺,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間點,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和遊戲鏈接對他進行“轟炸”。
如果他不回,
楊蜜就能自娛自樂地刷屏刷到天荒地老。
“停!好看。”
顧清生無可戀地回了一句,隻想儘快結束這折磨。
收到顧清的回複,
這顯然是打開了另一個潘多拉魔盒。
“我好看?樹好看?x99”
楊蜜開始了新一波的複讀機式刷屏。
“樹好看。”
顧清按住語音鍵,無語地回道,背景音是電梯到達地下健身房的“叮咚”聲,“蜜姐,你這一大清早的不睡覺,爬起來拍什麼樹啊?當啄木鳥嗎?”
約莫過了一分鐘,
顧清都已經在酒店的健身房裡,踏上跑步機開始慢速爬坡熱身了,才收到楊蜜發來的一長段語音回複。
他帶著藍牙,點開播放,大蜜蜜那標誌性的、帶著點鼻音的軟糯“綿羊音”在耳畔響起,
隻是那聲音裡透著一股被高強度工作徹底榨乾後的怨念,以及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癲狂感:
“嘻嘻,弟弟,姐早就進化成仙女了,還用得著睡覺?我現在每天都隻睡三四個小時,我覺得自己…強的可怕!”
語氣也是逐漸亢奮且飄忽。
顧清:“……”
想到大蜜蜜和她公司簽下的那份堪稱“賣身契”的對賭協議,顧清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
他的公司雖然也挺不當人,壓榨得厲害,但頂多是不給資源、逼著他拚命賺錢。
可跟楊蜜的經紀公司一比,竟然顯得有那麼一絲“人性化”了。
人家那是不給資源、逼你賺錢,甚至還玩了手合同陷阱,擺明了是想把她吃乾抹淨,最後讓她倒貼錢,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
“蜜姐…”
顧清難得放下了調侃,語氣真切地又發過去一條語音,“還是要好好休息的。”
……
魔都,某五星級酒店套房內。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楊蜜才剛剛結束了一天連軸轉的行程——從淩晨的雜誌拍攝,到上午的品牌活動,下午的廣告代言,晚上的綜藝錄製,再到深夜的劇本討論會……
直到此刻,
她才拖著仿佛被掏空的身體,獨自一人回到下榻的酒店。
甚至連妝都來不及卸,她就像一灘軟泥般,直接癱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
她隻能睡短短幾個小時,中午就必須爬起來,趕往機場,奔赴下一個城市,進行新一輪的工作。
按理說,
她應該立刻、馬上強迫自己入睡,爭分奪秒地補充體力。
可是……人不是機器。
如果生活隻剩下“工作睡覺工作”
這樣無限循環的麻木節奏,睜開眼就是通告,閉上眼就是疲憊,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能夠喘息和感知“活著”的瞬間,
那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
簡直比死了還難受!
所以,
這也成了大蜜蜜寧願犧牲掉本就少得可憐的睡眠時間,也要抱著手機,見縫插針地去“騷擾”一下顧清的原因。
隻有在和他插科打諢、看他有時無奈有時敷衍回複的這段時間裡,
大蜜蜜才覺得自己不再是那個被日程和合同驅趕著的賺錢機器,而是一個有喜怒哀樂、會開玩笑、能感受到一點點生活趣味的、活生生的人。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顧清的聊天界麵。
在聽到那條新語音消息的提示音時,楊蜜勉強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將手機拿到耳邊,
按下播放鍵,
然後把臉頰再次深深地埋進帶著酒店洗滌劑清香的柔軟枕頭裡。
“蜜姐,還是要好好休息的。”
乾淨、清澈,如同山澗溪流般的少年嗓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入耳中。
沒有平日裡周圍人那種或浮誇、或小心翼翼、或帶著明確目的的吹捧與關心。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熟練、卻顯得格外真誠的關切。
這聲音,
在這寂靜又疲憊的清晨,顯得那樣…純粹,與眾不同。
就這麼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
楊蜜埋在枕頭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連日來積壓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疲憊、委屈、焦慮、以及在巨大壓力下強撐出的堅強……
所有堅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關心,輕輕叩開了一道縫隙。
事業上遭遇的背叛與打壓,婚姻生活的一地雞毛,對未來的迷茫與不確定……
這些她從未對任何人言說,隻是咬著牙默默扛下的重擔,此刻卻像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撞著她的心臟。
她一直以“少女媽”、“拚命三娘”、“楊老板”的強勢形象示人,仿佛無堅不摧。
可再強大的人,也有脆弱不堪、渴望被理解和關懷的瞬間。
有時候,擊潰一個人所有偽裝的,往往不是劈頭蓋臉的責難,
而恰恰是來自旁人——甚至可能是個陌生人,一句猝不及防的、真誠的問候。
眼眶毫無預兆地開始發熱、發酸,視線迅速變得模糊。
楊蜜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但滾燙的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湧出,迅速浸濕了一小片枕套。
她將臉更深地埋進去,肩膀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
與此同時,
酒店的健身房裡。
顧清對此一無所知,他還不知道自己一句微不足道的話,讓一個女人為他流了半天的眼淚。
看到大蜜蜜終於停止了信息轟炸,聊天界麵安靜下來,顧清簡直是如釋重負,感覺世界都清淨了。
他又順手點開了那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好友申請提示,看都沒看申請人,直接秒點了拒絕。
正準備關掉手機,專心投入到晨練中時,顧清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微信通訊錄的列表。
“嗯?”
他動作一頓,眉頭微蹙,“好友總數…怎麼好像少了一個?”
自從注冊賬號以來,
他的好友人數向來是隻增不減,還是頭一次出現數量減少的情況。
以顧清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對細節的敏銳觀察,他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主要聯係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按照字母順序檢索。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L”開頭的列表裡。
少了誰,一目了然。
“劉師姐……把我拉黑了?”
顧清啞然。
刪他的人,正是劉天仙。
仔細想想,倒也不難理解。
眼下網絡上正流傳著不少王校長和他在英雄聯盟比賽現場相談甚歡的照片和視頻截圖,
兩人又共同投資了同一支電競戰隊,在外界看來,關係匪淺。
估計在劉天仙看來,王校長和顧清根本就是“狼狽為奸”、“蛇鼠一窩”。
她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莫名其妙就被王校長拎出來當成了襯托顧清“演技好”的反麵教材,心裡不委屈、不氣憤那是不可能的。
拉黑顧清這個“罪魁禍首”之一,算是她表達不滿最直接也最溫和的方式了。
“可我也是無辜的啊……”
顧清歎了口氣。
他倒也沒有去再上趕著去加回劉天仙,苦口婆心去解釋的想法。
事後,
讓助理跟人家經紀人提一嘴就是了。
解釋的越多,搞不好還會被對方認為是惺惺作態,或者得了便宜還賣乖。
真正的罪魁禍首,
隻有那個剛剛被他無情拒絕了好友申請的王校長。
在你學會刪人之前,我已經把你刪了。
王校長:“尼瑪的顧清,刪老子乾嘛?給我同意啊!!”
不甘心的王校長,又一次發來了好友申請。
“滾!”
顧清毫不客氣的在拒絕申請的消息中回了一句,將王校長徹底拉黑,不接收消息。
慣的你個王八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