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胡翊見過的民生疾苦,已經很多了。
越是靠近應天,路上的行人漸多,此時的朱元璋雖還隻是個吳王,但民間已經稱他作“朱皇帝”了。
去年小明王落水逢難,便是個兆頭。
大明開國在即,災民們知道消息,都往應天趕。
隻因大家都知道,朱皇帝也是窮苦人出身,他做皇帝的大喜日子,又豈能在眼皮子底下餓死人?
災民們是饑餓難耐,加上苦病折磨,但大都有手有腳。
與之相比,大明的軍卒們吃的則是另一種苦。
正陽門外的大片荒地,被軍戶們開辟出來屯田,許多失去手腳的兵,四肢不全,也在地裡勞作著。
覆滅張士誠的代價之一,便是這些參戰受傷的軍卒們。
這個時代,對於箭傷、創傷引發的感染,依舊無能為力,治好了是命,治不好則多半隻能截肢,截肢的概率達到了七成。
胡翊在進城路上,看到十餘輛運送傷兵的大車經過,緩緩駛入不遠處的兵營。
看到那些發黑、腫脹,甚至是壞死的傷口,以及軍卒們虛弱又痛苦的呻吟聲,胡翊心中生出陣陣無力感。
用中醫治療外傷,很難。
這些在現代隻需酒精消毒就能解決的簡單小傷,但在明朝,卻是致命的。
胡翊救不了的人有很多,這其中還包括他自己。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一直在思考自救之策,他想過用挽救馬皇後、太子朱標和朱雄英的性命,來博得朱元璋的好感。
但這三人的死,都發生在胡惟庸案之後,在這之前他就已經作為胡惟庸的九族,被誅殺掉了。
除此之外,這個時間段,胡翊唯一能想到的招兒,便是挽救開國功勳常遇春的性命……
他想了許多事,真正踏入醫途,更加體會到傷病苦痛給人帶來的影響。
進城排起的長隊終於輪到自己了,胡父輕拍了胡翊一下,進城。
踏在城內平坦的地磚上,看著兩旁的寬闊街道,和路上的行人,四周不時有叫賣聲音、顧客討價還價軟磨硬泡的爭吵聲音傳來,街邊飄來餛飩和烙餅的香味,煙火氣頓時就濃了許多。
城裡城外,就好似兩個世界。
不久後,胡翊見到了自己的這位叔父大人。
黝黑的皮膚,清瘦的麵孔,幾縷胡須垂下,僅看麵相,胡惟庸絕對是個忠厚正直的好官。
這位叔父大人身穿的官衣,雖沒有補丁,卻也顏色褪淡,一看就是清洗過多次的舊衣裳了。
胡惟庸暫住的地方不大,隻是簡單的一座小院落,入門就是待客廳。
這位日後的大明奸相,胡翊還是第一次見,即使在前身的記憶裡,他的樣子都很模糊了。
“大哥,快請上座。”
長兄如父,胡惟庸請兄長坐在主位,倒上幾杯茶水。
聊天間,得知叔父剛剛升官到正四品,做了太常少卿。
胡顯和胡翊一起恭賀。
胡惟庸很高興,對於胡令儀這個奶聲奶氣的小可愛更是歡喜,賞了兄妹三人見麵禮。
給胡令儀的是兩件玩具和幾枚大錢。
胡惟庸拿出幾本醫書,交到胡翊手裡說道:
“你爹信中提到你在鑽研醫學,這幾本醫書,是我請太醫院的人謄抄的秘本,或許對你有益。”
胡翊接過醫書翻看幾頁,知道這書對自己有大用,立即欣喜的謝過叔父。
給胡翊的這份見麵禮已經很好了,不過胡顯作為嫡長子,對他的偏愛自然更多,胡惟庸為他準備了一個大包袱,裡麵全都是禮物。
胡令儀看到大哥的禮物,比自己和二哥的加起來還多,孩童心性,立即天真的脫口發問道:
“叔父偏心,大哥的禮物為什麼比儀兒和二哥加起來都多?”
胡惟庸一頓,臉上的尷尬一閃即逝,胡翊則是立即捂住這小祖宗的嘴,彈了她一個腦瓜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