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郊區。
一家氣派的私人陵園裡。
輕輕的將一束白菊放在墓前,洛清寒把手撫在那塊刻有“蕭妙汐”字樣的墓碑上,眼中泛起一層水霧。
今早她醒來後,家裡已經空無一人。
飯桌上擺好了豆漿油條,而盤子旁邊,沈悠留了一張紙條。
他說他去做一個兼職了,晚上那場電影看情況。
不一定會去。
洛清寒盯著他的字跡發了好一會呆。
這是她在沈悠家的第一個周末,會不會也是最後一個呢?
突然之間,她很想和媽媽訴說一下。
這是她的習慣。
以前每次她心裡有結解不開時,她都會找媽媽說說。
媽媽總會安靜的聽著,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卻並不會給她什麼建議。
可每當她把一切都說完時,心裡就突然會有一個答案。
但她不在了啊。
親人的離世,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
而當你遇到無法開解的難處時,你總會下意識的覺得,要是她還在就好了。
於是。
洛清寒和黎非煙驅車來到了媽媽墓前時。
已是中午,天氣陰沉沉的,就和她的心情一樣。
“老大,當時你見到主母最後一麵了嗎?”
放好燒紙的銅盆,黎非煙問道。
“見到了。”
洛清寒回憶起ICU裡那一幕幕。
當時她印象最深的,其實還是媽媽看她的眼神。
在那之前,她根本想不到一個人的眼神,可以有那麼多的感情。
疼愛,留戀,悔恨,不甘,刻骨的掛念,還有……
恐懼。
那就是她見媽媽的最後一麵。
再後來,媽媽就被蒙上了白布,而洛萬城不讓她再看,叫那些手下把她扯出去了。
當時,她以為爸爸是怕自己被嚇到,後來她才醒悟真正的原因。
黎非煙點燃一遝紙錢遞過來,洛清寒接過,緩緩放進銅盆。
“媽媽,對不起。”
“我沒死成,不能去天堂見你了。”
“你一個人在那邊怎麼樣?孤單嗎?”
“我說話不算話,答應了又沒去,你怪不怪我?”
“你要是不怪我,就來夢裡看看我。你都好久沒來過了。”
“我都快忘記你的樣子了……”
火光映著洛清寒那精致的側臉,一行清淚從她臉頰上慢慢的滑落下來。
她有些哽咽了。
“媽媽,我最近遇到了一個人。”
“他是個很特彆的人,我們成了朋友。”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特彆開心,見不到他時,我又特彆的想念。”
“他時常讓我覺得,這個原本醜陋的世界,其實也是有光彩的。”
洛清寒往銅盆裡又添了一遝紙。
此刻她的雙眸中,就隻看得到一團火焰。
“可是媽媽,這種日子到底能持續多久呢?”
“他昨天生我的氣了,因為他發現我在偷偷的監視他。”
“可他哪裡知道,我瞞著他的事,又豈止這一件?”
“太多了……”
洛清寒看著那束白菊上。
“媽媽。”
“你我這樣的人,注定是沒法平靜生活然後壽終正寢的。”
“這一次他救了我,我沒死成。”
“我既然沒死成,有些人就一定會死——遲早有一天,我是要滿身血債的。”
“我知道,很多妻子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變成寡婦,很多孩子會因為的一句話從此沒了父親。”
“而他,早晚也會被我拖累,不停的身處險境,不停的命懸一線……”
“這些我都知道的。”
“我知道我應該馬上離開他的。”
“可我不想啊,一點都不想。”
洛清寒歎了口氣,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泛酸。
“我想吃他做的菜,想看著他發給我的信息傻笑。”
“想和他一起吃那種彩虹色的棉花糖,你一口我一口的咬。”
“媽媽。”
“我甚至偷偷的想過,有一天,我要和他一起去三清山看雲海,去塔克拉瑪乾沙漠騎駱駝,還想和他去大堡礁潛水看那些熱帶魚……”
“我能想到的所有未來,都有他。”
“媽媽,我該怎麼辦哪?”
洛清寒怔怔的看著銅盆。
那裡的火已經漸漸的熄滅了,紙錢都燃燒殆儘,成了一堆漆黑滾燙的灰。
邊上的黎非煙不敢出聲,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沈悠這個人,對於洛清寒來說很特殊——這黎非煙以前就知道。
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去世的主母,也就隻有沈悠能讓老大開口說十句以上的話……
可直到聽了剛才那番話。
黎非煙才明白,她還小瞧了沈悠在自己老大心裡的分量……
監控沈悠這件事,自己確實是太草率了。
她現在既震驚又懊悔,可事到如今,一切也都無可挽回了呀……
墓碑前,洛清寒沉默凝視,一動不動。
黎非煙知道,她可能是做一個重要的決定了……
銅盆內,最後一絲火星熄滅了。
洛清寒伸出手,抓起了一把溫熱的黑灰。
“媽媽。”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切就都交給老天。”
“如果今天晚上他來和我一起看那部電影,那我就繼續現在的日子,呆在他身邊,做一個叫洛清寒的大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