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前。
麵對李居麗這帶著嗔怪的質問,林修遠沒有解釋,隻是自然地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用一個擁抱化解了那點興師問罪的氣勢,同時用一種近乎無賴的反問輕巧帶過,“你就說,這兩個是不是你的熟人嘛。”
這句反問像一根針戳破了氣球,讓李居麗所有預備好的詰問都泄了氣。
事實勝於雄辯,眼前活生生的具荷拉和雪莉,以及那塊冰冷的墓碑,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
然而成熟如她在消化了這驚天秘密後,一個更核心的疑惑浮上心頭。
所以在微微退出林修遠的懷抱之後,仰頭看著他,語氣認真了許多,“所以修遠你為什麼會告訴我這個秘密呢?”
這個問題也吸引了旁邊林允兒幾人的目光,紛紛扭頭看向那兩人,顯然同樣的好奇。
然後,她們就見到林修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他特有的、某種程度的隨性與任性。
“硬是要說的話,其實真沒什麼太大的理由。如果居麗你不是剛好這幾天找到我的話,估計我也不會跟你說這件事。隻能說,時間和時機都很對,而你剛好碰上了。”
這個回答,讓一旁的林允兒和大龍崽下意識相視一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
是那個她們熟悉的、有時行事全憑任性的林修遠沒錯了。
所以李居麗在得到了這個算不上解釋的解釋後,也沒覺得很生氣。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此刻所麵對的秘密究竟有多麼驚世駭俗,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所以林修遠的選擇,本身就可能毫無邏輯可言。
隨即她的目光緩緩從林修遠臉上移開,依次落在失魂落魄的具荷拉、泣不成聲的雪莉身上。
接著又轉向了麵帶憂色的鹹恩靜身上。
最後又回頭望了眼山坡下房車邊,那個剛剛還輕聲安慰過自己的金泰妍。
這幾個鮮活的麵容與自己記憶中的憾事,乃至與墓碑上的痕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無比複雜的圖景。
想了許多的李居麗緊抿著薄唇,剛想再說點什麼,一旁的具荷拉卻比她更快有了行動。
隻見對方忽然緩緩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摸過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刻痕。
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一縮。
緊接著,旁邊的雪莉仿佛被這個動作觸動了最後一道防線,猛地轉身,如同尋找避風港的雛鳥,一頭紮進林修遠的懷中。
將臉深深埋藏起來,肩膀因哭泣而劇烈聳動。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李居麗趕緊鬆開了原本抓著林修遠的手,有些無措地看著雪莉在他懷裡宣泄著悲傷。
其實如果隻是麵對自身的困境,雪莉或許能強撐起一份堅強。
可當這悲傷與愧疚來源於摯友的友誼,更來源於自己可能間接造成的悲劇時,那她全身所有的力氣,都一下子被抽空了。
於是在25年寂靜的公墓山坡上,時間在哭泣與沉默中又流淌了好幾分鐘。
終於,蹲著的具荷拉抬起頭,目光越過哭泣的雪莉直接看向林修遠。
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那個,修遠,你知道我是怎麼死的麼?”
抱著雪莉的林修遠沒有回避,直言道,“新聞說是自殺,可具體如何無人得知。”
“自殺……”具荷拉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仿佛在咀嚼其中蘊含的絕望。
然後又看向林修遠懷中的雪莉,“那雪莉呢?”
“雪莉也是自殺。”林修遠再次給出肯定的答案,隨即不等她繼續發問,便將那段時間裡最殘酷的關聯揭露出來,“你倆先後沒隔幾天,先是雪莉,然後是你,大家都說你是給雪莉殉情的呢。”
“殉情啊……”
這個答案讓具荷拉看向雪莉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複雜難言。
哪怕此時已經在麵對自己的墓碑了,還是不由得摻雜著心痛、憐惜,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震動。
但她沒有繼續糾纏於此,而是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所以,剛剛修遠你在海邊問我會不會自殺,是因為這個麼?”
說著話的具荷拉,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眼前的墓碑。
對此林修遠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隻是想問問看,也順便讓你記住這點而已。”
具荷拉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凜,“是關於我之前的那個小圈子麼?”
這次,林修遠沒有否認,直接點頭應是。
“那雪莉……”再次開口的具荷拉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雙眸眼神死死地盯著墓碑上自己的名字,仿佛要透過石壁,看清那個走向終結的“自己”背後所有的真相與無奈。
一旁。
林允兒、鹹恩靜、李居麗、大龍崽等人聽到這裡,眼眶也不由得泛酸發紅。
19年那個陰鬱的秋天,以及當時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沉重陰霾,似乎再次浮現眼前。
隻是當她們的目光再次落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具荷拉和雪莉身上時。
那微紅眼眶中氤氳的水汽之下,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欣慰地微微揚起。
無論如何,此刻她們還在這裡,還能呼吸,還能擁抱。
過去固然沉重,但能有機會直麵過去,改變未來。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撼動了命運的美好嗎?
後麵又蹲了一會兒的具荷拉忽然深吸一口氣,用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
低頭看著雙手,拍了拍沾上塵土的掌心,語氣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
“好了,看也看完了,走吧,先回去吧。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應該是不能隨隨便便出現在這個時空的室外吧?要是被拍到就麻煩了。”
這過於冷靜和理智的語氣,讓鹹恩靜驚訝地看向她,隻覺得這語調莫名熟悉。
隨即,她將目光轉向一旁剛剛從林修遠懷中抬起淚痕斑駁臉蛋的雪莉。
那種在巨大衝擊後,強行將情緒壓下,用理性主導行為的模式,兩人的行為舉止說何其相似啊。
還好林修遠聽到後開口安慰,“沒事,這邊監控很少,基本可以忽略。”
下一秒,具荷拉用一種近乎淡漠的口吻接話道:“是因為是公墓,為了控製成本,才沒有安裝吧。”
這句話十分之現實、冰冷。
又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嘲弄,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可具荷拉的聲音還在繼續,她環視了一圈周圍,臉上浮現出一抹帶著苦澀的了然,“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但就眼下的情況看來,我的未來應該過得挺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