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閒踏著白骨鋪就的路徑向前,每走一步,腳下便傳來細碎的“簌簌”聲。
那是無數骨渣在靴底碾磨的聲響,在死寂的天地間格外清晰。
灰霧如紗幔般垂落,將視線壓縮到十丈之內,連無痕劍的霜白劍氣都變得朦朧起來。
突然,一抹刺目的赤紅闖入視野。
三具尚未被骨海同化的屍體半埋在骨堆中,他們身上的離火教戰袍依舊鮮豔,仿佛在灰白世界中燃燒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具屍體——他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即便死亡也沒能讓他鬆開。
“有意思……”
沈閒蹲下身,指尖輕觸屍體脖頸。
皮膚表麵凝結著細密的血珠,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從毛孔中逼出。
這種死狀讓他想起古籍中記載的“血煉抽魂”之術。
他探出神識,查探對方的儲物袋,裡麵大部分物品都被對方用掉了。
畢竟涉及到生命安危,絕大部分修士都會傾儘所有。
不過裡麵的一枚玉簡引起了沈閒的注意。
玉簡表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紋,卻在神識觸碰的瞬間迸發出回光返照般的靈光。
幾行文字如遊魚般在虛空中浮現
【丙寅年七月初七,子時三刻】
【斷魂淵下,影閣來人】
【焚心火種三枚,換得葬神穀……】
文字到此突然扭曲,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抹去。
最後浮現的是一幅殘缺的地圖,隱約可見“九幽”、“血池”等模糊標注。
沈閒瞳孔微縮。
這“葬神穀”正是神魔戰場重點標注的禁區,傳聞是上古神魔同歸於儘之地。
就在他沉思之際,玉簡突然“嗡”的一聲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腳下骨堆傳來詭異的震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下穿行。
白骨地麵突然如波浪般起伏,無數碎骨相互碰撞,發出陰森聲響。
沈閒身形微沉,腳下靈力流轉,穩穩立於這骨海波濤之上。
灰霧深處,一隻蒼白的手骨率先破土而出。
那手骨五指張開,骨節處纏繞著縷縷黑氣,在虛空中抓握數下,仿佛在試探這個沉寂千年的世界。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轉眼間,數十具殘缺的骷髏從骨堆中緩緩爬出。
它們動作僵硬卻堅定,每一具骨架都泛著詭異的青灰色光澤。
空洞的眼窩中,兩團幽綠的磷火無聲燃燒,在灰霧中拉出細長的光痕。
最令人不適的是它們的關節——本該是骨骼連接處,卻生長著細密的骨刺,隨著動作不斷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些白骨陰傀爬行時姿態各異。
有的四肢著地,如同野獸;有的直立行走,卻始終保持著詭異的傾斜;更有甚者,竟是倒立著用手骨前行,腿骨在空中無規律地擺動……
但無論何種姿態,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沈閒所在的位置緩緩逼近。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沈閒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具陰傀身上都散發著濃重的怨氣,那是無數亡魂不甘的執念所化。
它們行走時帶起的骨灰在空中飄散,在灰霧中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軌跡,如同某種古老的詛咒符文。
最前排的陰傀突然加速,殘缺的指骨直取沈閒咽喉。
這一刻,整個骨海仿佛都活了過來……
沈閒手腕一抖,無痕劍化作一道雪白匹練橫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