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忙裡忙_素心傳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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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忙裡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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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來幫把手!”張叔的聲音從灶房鑽出來,混著麵香,像根暖繩,一下子把她從寒風裡拽了回去。她掀開門簾時,一股濕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把睫毛上的霜花都融成了水珠。灶房裡煙霧繚繞,梁上懸著的乾紅椒、玉米串在蒸汽裡晃悠,張叔正站在大案板前,往發得蓬鬆的麵團裡摻著什麼,指縫裡沾著黃澄澄的粉末,落在深色的粗布圍裙上,像撒了把碎金。

“這是曬乾的南瓜粉,”張叔見她盯著自己的手,笑著揚了揚下巴,眼角的褶子擠成了朵菊花,“去年秋收時曬的,磨成粉摻在麵裡蒸饃,甜絲絲的還頂飽。”他手裡的擀麵杖在案板上敲出“咚咚”聲,節奏勻實,像是在給這年關的忙碌打拍子,“早年守關的兵卒都這麼吃,抗凍。那時候哪有這麼精細,南瓜挖了瓤直接剁成泥和進麵裡,能填肚子就不錯了。”

阿禾湊近了看,麵團在他手裡像活物似的,搓成長條,再揪成一個個拳頭大的劑子,每個劑子都被他用掌心按出個小窩,指尖轉著圈揉,很快就成了光滑的圓饃。案板邊緣堆著十幾個已經揉好的饃,白白胖胖地臥在玉米葉上,像一群蜷著的小奶豬。

“張叔,您這手藝跟誰學的?”阿禾伸手想去碰,又怕沾了手上的寒氣,縮了縮指尖。

“跟我爹學的,”張叔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火光“轟”地竄起來,映得他臉上溝壑分明,“他守關時,每年除夕都給弟兄們蒸這南瓜饃。那時候柴火金貴,就用三塊石頭支個灶,架口破鐵鍋,饃貼在鍋邊,底下煮著雪水,蒸出來的饃帶著鍋巴,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他拿起個劑子往阿禾手裡塞,“試試?揉勻了,蒸出來才瓷實。”

阿禾學著他的樣子揉麵,掌心很快就沁出了汗。麵團起初像塊倔強的石頭,怎麼揉都帶著硬芯,後來漸漸軟下來,沾得滿手都是麵屑,倒引得張叔直笑:“彆急,這麵跟人似的,得有耐心哄著。”

牆角傳來“哐當”一聲,是李伯劈柴的斧頭落在石砧上的響。他蹲在灶房角落,膝蓋上蓋著塊羊皮,手裡的斧頭起落間,木柴裂開的紋路裡還嵌著去年的雪漬,遇著灶膛裡竄出的熱氣,慢慢化成細小的水珠,順著木紋往下淌。“得劈夠三十斤硬柴,”李伯往灶膛裡添了塊引火的樺木,火星子“劈啪”竄得老高,映著他耳上的凍瘡,那是去年守歲時凍的,紅通通的一片,今年早早就抹了豬油,看著腫消了些,卻還是像貼了兩片胭脂,“關外的寒夜長,灶火不能斷,不然凍得人直打牙顫。你張叔去年就不信邪,後半夜嫌柴火費,把灶火壓小了,結果寅時凍醒了,抱著炕桌蹲到天亮,第二天鼻子紅得跟胡蘿卜似的。”

張叔在一旁笑罵:“你個老東西,就知道揭我短!那不是想著給弟兄們省點柴火嗎?”

李伯哼了一聲,斧頭又落下,木柴裂開的聲音在狹小的灶房裡格外清亮:“省啥?這柴是秋裡咱自己上山砍的,晾乾了有的是。守關人,凍著了比啥都金貴。”他說著,從柴堆裡挑出幾塊鬆木,“這鬆木耐燒,晚上壓在灶膛裡,能燜到後半夜,火塘上煨著的湯都不會涼。”阿禾瞅著他的手,指關節粗大,虎口處結著層厚厚的繭,那是常年握斧頭磨出來的,此刻沾著木屑和冰碴,卻在往灶膛裡添柴時,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什麼寶貝。

“老王,你那凍梨泡好了沒?孩子們該饞了!”李伯忽然往門外喊,聲音穿過門簾的縫隙,撞在漫天風雪裡,竟也沒散。

“來嘍!”王伯的聲音從地窖方向傳來,帶著點喘。阿禾掀簾出去看,見王伯裹著件及膝的厚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縫著兔毛,懷裡抱著個陶盆,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地窖爬上來。地窖口結著層薄冰,他走得穩當,大概是走了幾十年,早就摸透了每塊磚的脾氣。

“慢著點!”阿禾跑過去想扶,卻被他用胳膊肘輕輕擋開:“沒事,這點路閉著眼都能走。”他把陶盆往灶房的炕桌上一放,盆裡的凍梨浸在冷水裡,正冒著白汽——這是關外的法子,凍透的梨硬得像石頭,泡在涼水裡,外層會結層薄冰,敲開了吃,甜水順著嘴角淌,冰得人直縮脖子,卻越吃越暖。

王伯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指腹上還沾著黃泥。“剛把瓜子罐埋進炕洞了,”他說著,往炕洞裡瞅了瞅,那裡鋪著層乾稻草,三個陶罐並排躺著,罐口封著黃泥,“這罐子得埋在炕洞裡,借著炕溫烘著,吃的時候掏出來,瓜子殼都是暖的,能焐熱半隻凍僵的手。”他選的都是飽滿的黑瓜子,前幾日在鐵鍋裡炒時,特意摻了些花椒和鹽,說是從關外商號學的法子,“那商號的掌櫃說,這叫‘椒香瓜子’,守夜時磕著,提神。”

阿禾蹲下來幫李伯遞柴,指尖觸到木柴的冰碴,像被針紮了似的,趕緊往袖口裡縮了縮。柴火堆裡混著些鬆針,散發著清苦的香氣,她想起昨日路過婦人堆時的笑語,那些嬸子們圍坐在火塘邊,手裡的紅紙在巧手裡轉著圈,剪刀“哢嚓”幾聲,轉眼就成了躍然紙上的喜鵲,翅膀上還剪出細碎的花紋,像落了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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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子們說,還得剪些窗花?”她問,聲音被灶膛裡的柴火聲吞了一半。

“那是自然,”張叔把發好的麵團揪成劑子,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案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灶王爺的像得貼在灶台正中央,旁邊再粘對‘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咱守著這關,也得求個平安順遂。”他忽然壓低聲音,往阿禾手裡塞了塊剛蒸好的麵疙瘩,麵團還帶著灶膛的熱氣,燙得她趕緊用兩手倒騰,“偷偷嘗嘗,甜不甜?”

麵香混著南瓜的甜在舌尖散開時,阿禾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這甜味不似蜜那般膩,帶著點南瓜的清潤,像春日裡化雪的溪水,慢慢淌進心裡。她想起去年冬天,剛到雁門關時,張叔也是這樣,塞給她塊烤紅薯,說:“咱守關人,日子苦,但得自己找甜。”

“甜!”她用力點頭,嘴角沾著麵屑,引得張叔和李伯都笑了。

李伯放下斧頭,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幾張裁好的紅紙,還有把磨得發亮的小剪刀。“阿禾,來剪個福字!”他舉著紅紙和剪刀,眼裡的光比灶火還亮,映著窗外的雪,竟像是落了星子在裡麵。

阿禾接過剪刀時,指尖碰著冰涼的紅紙,心裡卻暖烘烘的。她想起張叔說的,早年守關的兵卒過年,就著雪水煮麵,麵裡飄著幾片乾菜,也算過了個年。而如今,簷下的臘肉滴著油,灶上的饃饃發得蓬鬆,王伯的凍梨在盆裡冒著白汽,連風裡都飄著甜香。

剪刀落在紅紙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阿禾學著嬸子們的樣子,把紙對折,剪出個歪歪扭扭的福字。李伯在一旁看著,沒說不好,隻說:“比我強,我當年剪的像個胖娃娃。”張叔湊過來,用沾著南瓜粉的手指點了點福字的邊角:“這裡再剪圓點,福氣才能團團圓圓。”

雪又下了起來,落在城牆的垛口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風還在嗚嗚地唱,可灶房裡的熱氣太盛,竟把那蒼涼的調子都染得暖了些。阿禾望著窗外茫茫的白,忽然懂了——這雁門關的年,從來不在山珍海味裡。它在張叔揉麵時擀麵杖敲出的“咚咚”聲裡,在李伯劈柴時斧頭落下的“哐當”聲裡,在王伯抱著陶盆從地窖爬上來的喘息聲裡,在她手裡這張歪歪扭扭的福字裡。

這些守著關的人,把日子過成了柴火,看似粗糙,卻在寒夜裡燃著光,彼此暖著,就像這灶膛裡的火,燒得旺,就能把整個雁門關的風雪,都擋在門外。

王伯忽然想起什麼,往炕洞裡掏了掏,摸出個小陶罐,打開泥封,一股瓜子的香氣混著炕溫湧出來。“來,嘗嘗?”他抓了把遞給阿禾,瓜子殼果然是暖的,磕開了,仁兒帶著花椒的麻和鹽的鮮,從舌尖暖到胃裡。

張叔的第一籠饃饃出鍋了,揭開鍋蓋時,蒸汽“嘩”地湧上來,模糊了所有人的臉。饃饃白白胖胖,咬一口,南瓜的甜混著麥香在嘴裡炸開,阿禾看見張叔眼角的褶子裡都盛著笑,李伯的凍瘡在熱氣裡泛著紅,王伯正把凍梨分給湊過來的孩子們,孩子們的笑聲像銀鈴,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繞著灶房轉了一圈。

雪還在下,風還在唱,但灶房裡的煙火氣,已經把這雁門關的年,釀得像罐蜜,稠稠的,甜得人心頭發燙。阿禾把剪好的福字貼在灶台上,歪歪扭扭的,卻正好對著張叔蒸饃的案板。她想,這福字或許不那麼周正,但就像這關裡的日子,有點缺憾,卻滿是實在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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