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瑞雪迎年_素心傳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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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瑞雪迎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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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竹筐,看著簡單,不過是幾根竹篾纏纏繞繞,可每一根竹篾都藏著心思。李伯編筐時,總在選料上費足了功夫,天不亮就往竹林裡鑽,專挑那些向陽處生的老竹,說這樣的竹篾韌性足,經得住年月。他削竹篾時,刀刃貼著竹骨遊走,竹青與竹黃分得清清楚楚,青的留作筐身,黃的裁成細條編花紋,指尖被竹屑紮出細小的血珠,也隻是往嘴裡吮吮,繼續低頭忙活。編到最後一圈,他總會從懷裡摸出根紅繩,紅繩是用染過茜草的絲線搓的,豔得像朵新開的石榴花,他將紅繩纏在竹篾裡,針腳密得看不見接頭,嘴裡念叨著:“紅繩能辟邪,護著咱阿禾平平安安。”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花瓣,卻在阿禾心裡落得沉甸甸的。

張叔盼著桃花開,比誰都上心。入了冬就往桃樹下堆枯枝敗葉,說這樣能給樹根暖著;開春時又提著水桶去澆水,瘸著腿在樹周圍轉來轉去,看哪根枝椏該修,哪朵花苞該留。他總說燒火是門學問,灶膛裡的火不能太烈,也不能太弱,得像春風拂過麥田,柔得能托起蝴蝶,才能烘出桃花酥裡藏著的魂。“你太奶奶當年就懂這個理,”他坐在灶門前給阿禾演示,枯瘦的手撥著柴火,火苗在他掌心跳成金紅色的河,“她說麵是有靈性的,你對它上心,它就給你甜;你糊弄它,它就給你硬邦邦的碴子。”阿禾看著他映在灶壁上的影子,那影子隨著火苗晃啊晃,倒像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正站在田埂上吆喝著春牛。

王伯埋著紅糖,埋得比誰都講究。他選在杏樹最粗的根須下挖坑,坑底墊著曬乾的荷葉,紅糖用棉紙裹了三層,外頭再套個陶罐子,罐子口封著黃泥。“這樣藏著,紅糖能吸著杏樹的清氣,”他蹲在樹下拍打著泥土,指縫裡嵌著草屑,“等明年挖出來,甜裡帶著點酸,像日子本身——哪能一味地甜呢?得有點酸溜溜的念想,才更讓人記掛。”去年他挖紅糖時,陶罐裡結了層薄薄的白霜,他用指甲刮下來嘗了嘗,眯著眼笑:“你看,連霜都帶著杏花香。”那笑容裡的滿足,比吃了蜜還甜。

每一個結都纏著情意,像後山的老藤纏著百年的古樹,藤生樹死,樹死藤枯,根須早就盤在一塊兒,分不清哪是藤哪是樹;又像山澗的溪水繞著青山,水流千遭,山立萬年,水把山的模樣刻在石上,山把水的聲音藏在崖縫裡,拆不開,也剪不斷。

等明年桃花開了,這竹筐裝滿花瓣,該會沉得像塊蜜吧?那些粉嘟嘟的花瓣裡,藏著日頭的暖——正午的日頭曬得花瓣發燙,捏在手裡像捧著塊小太陽,曬足了三個時辰,花瓣邊緣會卷成小小的月牙,散著琥珀色的光;藏著露水的潤——清晨的露水珠在花瓣上打轉轉,沾著星子的亮,沾著草葉的青,阿禾用竹籃去接,水珠落在籃底“叮咚”響,像誰在彈著銀弦;藏著張叔、李伯、王伯的笑——張叔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會堆成朵菊花,每道紋路裡都盛著光;李伯笑時會露出顆缺了的門牙,說話有點漏風,卻總愛講年輕時的趣事,說他當年爬樹掏鳥窩,被鳥屎砸了滿臉;王伯笑時總愛摸胡子,花白的胡子在他掌心蹭啊蹭,像隻溫順的小貓,笑聲震得簷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還有太爺爺沒說出口的盼。太奶奶說,太爺爺當年在山神廟求的平安牌,背麵刻著個小小的“桃”字,他總說等打完獵就回村種桃樹,樹底下給太奶奶搭個竹棚,夏天能乘涼,春天能摘花。那棵沒來得及種的桃樹,後來被太奶奶種在了院角,如今已長得枝繁葉茂,每年花開時,花瓣落得太奶奶的墳頭都是粉的,像誰給她鋪了層香雪。太奶奶揉麵時的韌,阿禾也記在心裡——她總用溫水和麵,說溫水能讓麵筋慢慢醒透,就像日子得慢慢熬,急不得。她揉麵的手布滿老繭,卻柔得能托起羽毛,麵團在她掌心轉啊轉,轉成光滑的月亮,再分成一個個小劑子,每個劑子都搓得圓滾滾的,像藏著無數個春天。

窗外的風吹著院角的桃樹,葉子“沙沙”響,像太奶奶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又像張叔在灶門前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更像王伯吹著陶塤走過巷口——那聲音纏纏綿綿的,像在說:“快了,快了,春天就快來了。”阿禾笑著閉上眼,睫毛上沾著月光的銀粉,夢裡都是桃花的香。

夢裡的桃花開得比往年都盛,粉嘟嘟的花瓣壓彎了枝頭,風一吹就落得滿身都是,像天上的雲不小心碎了,撒了人間一地。她和張叔、李伯、王伯蹲在桃樹下撿花瓣,張叔的拐杖靠在樹乾上,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花瓣,動作慢卻穩,花瓣在他掌心堆成小小的山;李伯戴著老花鏡,鏡片上沾著花瓣的粉,他撿一朵就往竹筐裡放一朵,嘴裡數著“一、二、三”,數著數著就忘了數,隻顧著看阿禾笑;王伯最是頑皮,撿了片最大的花瓣往阿禾頭上戴,說:“咱阿禾戴這個,比新娘子還俊。”竹筐很快就滿了,沉甸甸的,像裝了一筐星星,晃一晃,能聽見花瓣碰撞的“簌簌”聲,像無數隻蝴蝶在裡麵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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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站在灶房門口喊他們,藍布圍裙上沾著麵粉,像落了層雪,手裡端著剛出爐的桃花酥,酥餅上的芝麻閃著光,咬一口能掉一地碎渣。“快來吃啊,”她笑著招手,眼角的皺紋裡盛著蜜糖,“再不吃,就被灶王爺偷去當供品了。”阿禾跑過去,看見灶台上擺著三個粗瓷碗,碗裡盛著南瓜粥,粥上漂著桃花瓣,甜香漫了滿院,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像剛熬好的麥芽糖。

灶房裡的餘溫還在,混著月光的清,在屋裡慢慢淌,像首沒唱完的歌謠。歌謠裡有竹筐的吱呀聲,有柴火的劈啪聲,有陶塤的嗚咽聲,還有阿禾心裡的怦怦聲,纏在一塊兒,織成張暖融融的網,把整個屋子都罩住了。牆角的水缸裡,倒映著天上的月亮,水裡的月亮跟著晃啊晃,像塊被泡軟的銀錠子,伸手一撈,能撈起滿掌的清涼。竹筐上的竹篾還帶著點灶房的煙火氣,纏枝紋在月光下明明滅滅,像在慢慢生長,竹篾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棵發了芽的桃樹,枝椏正往屋頂上伸,要去夠那輪圓月亮。

這個盼著春天的夜晚,連空氣裡都纏著點甜。那甜不像紅糖那麼烈,也不像蜂蜜那麼稠,像太奶奶往南瓜泥裡摻的桂花,就那麼一小撮,卻讓整碗泥都活了過來,淡得剛好,卻讓人記了好久。阿禾往竹筐裡摸了摸,摸到片白天摘的野菊,花瓣上還沾著點露水,涼絲絲的香混著竹篾的清苦,竟生出種說不出的安穩。她想,等明天天亮了,就去給桃樹鬆鬆土,再往樹根周圍撒點草木灰,就像張叔教的那樣。日子啊,就該這樣慢慢過,像李伯編筐,一針一線都藏著心;像王伯藏糖,一口一舌都帶著盼;像這竹筐裡的紅繩,看著不起眼,卻把所有的暖都纏在了一塊兒,歲歲年年,都解不開了。

雁門關的風裹著雪籽,打在城樓上嗚嗚地響,像誰在關外唱著蒼涼的調子。那風是帶著骨頭的,刮過臉頰時像細沙打在臉上,生疼。阿禾縮了縮脖子,把最後一塊臘肉往簷下的鐵鉤上掛。臘肉是前幾日殺的年豬身上最厚實的那塊,肥瘦相間得正好,用花椒、鹽巴摻著些八角桂皮醃了整整七天,白日裡掛在通風處吹,夜裡就收進柴房避寒,此刻表皮泛著油亮的琥珀色,肌理間還凝著細小的冰晶,湊近了聞,能嗅到一股混合著香料與肉香的醇厚氣息。

她踮著腳,胳膊舉得發酸,鐵鉤冰涼的尖兒戳了下掌心,留下個淺紅的印子。木椽上已經掛了五塊這樣的臘肉,連同旁邊串著的乾紅椒、玉米棒子,在風中輕輕搖晃,影子投在斑駁的城磚上,像幅晃動的年畫。冰棱子順著木椽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積成小小的冰鏡,映著她嗬出的白氣,一團團散開,又被風卷著沒入遠處的烽火台——那烽火台的輪廓在風雪裡隻剩個模糊的黑影子,像位沉默的老卒,守著千年的風霜。

阿禾裹緊了棉襖,領口的兔毛早就被風雪浸得發硬,紮得下巴癢癢的。她往手心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指尖,指縫裡還沾著早上揉麵時沒洗淨的麵粉,遇著濕氣結成了細小的冰粒。身後傳來腳步聲,張叔扛著捆柴走過,粗布褲腳沾著雪,在地上拖出兩道濕痕。“掛完了?”他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這臘肉得掛到正月十五,等雪化了再取下來,蒸著吃最香,肥油都浸到瘦裡去了。”

阿禾點點頭,看著張叔把柴靠在牆角,柴火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在腳邊積成小小的雪堆。風又緊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臘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倒像是誰在輕輕啃噬這冬日裡的珍味。她望著遠處被風雪模糊的關隘,忽然覺得這掛在簷下的不僅是臘肉,還有關裡人對日子的盼頭,沉甸甸的,在寒風裡晃啊晃,晃成了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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