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門後蒸騰的黑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誦經般的肅穆顫音:
“前十層地獄各有閻羅坐鎮,他們手持生死簿,腳踏輪回盤,掌刑獄業火以懲惡,斷因果絲線以判生,司六道輪回以渡魂。”
陰風卷起她額前的白發,露出溝壑縱橫的額角,那裡似乎有道淡金色的疤痕在微光中若隱若現。
“每一位閻羅……”
她的語氣忽而沉得像浸了冰水,
“皆在九幽血海中曆過萬劫,於忘川河畔參透生死玄關。他們掌心翻覆間,能讓惡鬼化作金蓮,亦能讓善魂墮入阿鼻——其威能之盛,堪比你們人間道宗修士斬破虛空的境界!”
話音落下的刹那,玄鐵門上的頭顱突然裂開血盆大口,噴出的不是穢氣,而是無數纏繞著鎖鏈的殘魂虛影,在孟婆周身織成一張哭嚎的巨網。
她枯瘦的手指劃過門扉,那些虛影便化作點點熒光滲入鐵紋,宛如為這幽冥界碑鍍上了一層泣血的年輪。
“道宗?!”
四大鬼帥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周身鬼氣劇烈波動,連廣目鬼帥座下的碧鱗巨蟒都焦躁地盤緊了身軀,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道宗!那是超越入道境,真正觸摸到天地法則本源的存在!
在逸雲大陸,那是傳說中開宗立派、鎮壓一方大世界的巨擘!
孟婆對鬼帥們的驚駭置若罔聞,目光越過巨大的門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門後那無間煉獄的景象。
“拔舌、剪刀、鐵樹、孽鏡、蒸籠、銅柱、刀山、冰山、油鍋、牛坑……”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鬼門關上的青銅色澤似乎就黯淡一分,滲出更多的黑紅粘液,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痛苦氣息便濃重一截!
“此十層,謂之‘十殿閻羅治下’,各司其職,審判諸魂生前功過,定其輪回去向。善者入天人道、人道,惡者……永墮其層,受無儘刑苦,直至罪業消儘,或……魂飛魄散!”
獨孤信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十位道宗境界的閻羅!這冥界內層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他之前的入道境修為,在外層或可縱橫,若踏入此門,恐怕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
“那……後八層呢?”
獨孤信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
孟婆收回目光,臉上的悲憫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恐懼?
“後八層……”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門後的某種存在,
“石壓、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鋸……此八層,已非十殿閻羅所能管轄。”
她停頓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骨杖頂端的半顆顱骨。
“那是……冥主的領域。”
“冥主?”
獨孤信瞳孔微縮。十殿閻羅已是道宗,那統禦後八層地獄的冥主,又是何等境界?
“冥主之下,亦有八位獄主鎮守,其威能……深不可測。”
孟婆沒有直接回答境界問題,但話語中的分量足以說明一切,
“後八層地獄,已非單純刑罰之地。那裡……藏著冥界最深的秘密,關乎輪回的源頭,關乎生死的界限,甚至……關乎此方宇宙的終極奧義!”
她看向獨孤信,渾濁的眼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那是連道宗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忌之地。老身熬了萬載的湯,也隻在某些‘特殊’的亡魂記憶碎片裡,窺見過那八層地獄的……冰山一角。僅僅是那一點景象,便足以讓真仙癲狂,讓神魔隕落!”
孟婆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獨孤信心頭。
輪回的源頭?生死的界限?宇宙的終極奧義?
這些詞彙背後蘊含的信息,龐大到足以顛覆他過往所有的認知!
但他也瞬間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彆說探尋這些秘密,便是踏入後八層地獄一步,恐怕都是十死無生!
他深吸一口蘊含著濃鬱陰寒死氣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和那一絲本能的探尋欲望。
理智清晰地告訴他: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更非此刻能探索之地!
“多謝前輩解惑。”
獨孤信對著孟婆鄭重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對方透露的信息,價值無法估量。
孟婆微微頷首,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悲憫眾生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