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中央廣場的幽冥祭壇周圍,原本守護的鬼兵已換成頭戴鬼麵的夜叉武士,他們腰間懸掛的魂袋裡滲出縷縷生人精血,正順著地磚縫隙滲入祭壇基座。
那是用活人血祭強行穩固兩界通道的邪術。
獨孤信拂開袖中翻湧的陰屬性道力,玄色衣擺間溢出的幽冥寒氣竟在地麵凝結出霜花,
"當初我初入冥界時,陽火焚身的氣息能讓百裡內的鬼物警覺,如今......"
他屈指一彈,指尖躍動的不再是昔日的赤紅火蓮,而是一朵幽藍鬼火,
"萬道歸流神通已讓我與冥界氣息相融。"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煙融入城牆陰影。
四位鬼帥緊隨其後,多聞鬼帥收起寶傘時,傘麵符文竟化作鬼市商販的叫賣聲,持國鬼帥撥動琵琶的指尖凝出鬼修常用的傳音符,一行人如同尋常鬼修般混入熙攘人潮。
唯有廣目鬼帥的碧鱗蟒在袖口吐著信子,蛇瞳緊盯著遠處白骨塔樓上一閃而逝的夜叉族圖騰。
踏入幽魂城的刹那,一股混雜著腐骨與幽冥火的氣息撲麵而來。
街道由完整的骸骨鋪就,每塊骨磚上都嵌著幽藍磷火,在地麵勾勒出蜿蜒的鬼篆紋路,仿佛無數怨魂在腳下無聲嘶嚎。
兩側的白骨建築層層疊疊,屋簷下懸掛著成串的魂燈。
那是用怨靈顱骨打磨的燈籠,燈芯燃燒著淡紫色的魂火,將路過鬼修的身影映在牆上,扭曲成奇形怪狀的暗影。
鬼市的喧囂如沸騰的油鍋。
骷髏商販坐在白骨攤位後,用指骨敲擊著擺滿幽魂眼珠的玉盤,嘶啞的吆喝聲穿透瘴氣:
"新鮮的縛魂眼!換三枚下品魂晶嘞——"
不遠處,幾個披頭散發的女鬼正圍著一具腐爛的屍體爭奪,她們指甲上滴落的綠色毒液腐蝕著地麵,發出"滋滋"的聲響。
更有甚者,幾個頭戴青銅麵具的鬼修正用鎖鏈牽著渾身浴血的生人,那生人的腳踝被刻滿了禁錮符文,每走一步都滲出精血,引來無數嗡鳴的噬魂蚊。
中央廣場的七座白骨塔樓如七根巨指插入冥穹。
塔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鬼麵浮雕,每個鬼麵都在不斷開合,發出若有似無的哀嚎。
塔頂的暗紫色鬼火比城外看得更真切,火苗中隱約能看到被焚燒的人臉在扭曲掙紮。
那是鬼王們用生人魂魄祭煉的"萬魂燈",每盞燈都吞噬了至少千條生魂。
此刻塔樓上空盤旋著成群的骨鴉,它們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磷粉,在夜空中劃出詭異的光痕。
最令人心驚的是街道上穿梭的鬼物。
有拄著白骨拐杖的老鬼,皮膚乾癟如枯樹皮,每走一步都有黑色黏液從關節處滴落;
有渾身燃燒著青色鬼火的遊魂,它們穿過牆壁時留下淡淡的焦痕;
更有甚者,幾個夜叉族武士簇擁著一頂由不知名生物的皮縫製的軟轎,轎簾掀開處露出半張布滿獠牙的麵孔,所過之處鬼修們紛紛跪地避讓,連空氣都彌漫著硫磺與血腥的混合氣味。
獨孤信一行人混在鬼潮中前行,他能清晰感受到地麵下傳來的脈動。
那是萬鬼噬魂陣運轉時的能量共鳴。
街角處,幾個鬼修正圍著一具被釘在白骨十字架上的屍體施法,他們手中的骨刀劃開屍體腹部,溢出的內臟竟化作無數黑色小蛇,鑽進地裡消失不見。
而在不遠處的血池邊,幾個夜叉族正在清洗染血的兵器,池水被血水染成深紫,水麵上浮著密密麻麻的魂火,宛如盛開的毒蓮。
整座幽魂城就像一個巨大的活物,每塊白骨都在呼吸,每條街道都在脈動。
空氣中漂浮的不再是霧氣,而是無數遊離的怨魂,它們發出細碎的呢喃,彙聚成如同潮水般的嗡鳴。
當獨孤信的目光掃過中央廣場那座直插天際的白骨高塔時,塔頂的鬼火突然劇烈搖曳,竟在火光中映出一張猙獰的麵孔,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城中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